我抬头看她。
她明明眼睛都红了,却还先顾着我会不会为难。
我鼻子一酸,终于落了笔。
签完字那一刻,我心里像卸下一块石头,可石头底下,压着的不是轻松,是说不清的疼。
毕竟,那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可我没想到,事情远没有到此为止。
当天晚上,林志强就在家族群里发了消息。
【妈病糊涂了,被林晚晚哄骗立遗嘱,房子全给女儿,大家评评理。】
紧接着,几个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亲戚接连发语音。
“秀兰啊,不是我说你,哪有把房子全给闺女的?”
“志强再不对也是儿子,你这样太寒他的心了。”
“你现在癌症晚期,脑子糊涂,立的遗嘱说不定都不算数。”
晚晚气得手都在抖:“他还真有脸说!”
我看着那些跳出来“主持公道”的人,忽然明白了。
林志强嘴里说怕亲戚抢房子,可真正先把外人引进来的,恰恰是他自己。
我正要放下手机,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是徐秀兰吗?我是你二表嫂。听说你癌症了,哎呀真是可怜。你那个房子啊,可得想清楚,别被晚晚哄去——”
我直接挂了。
手却止不住地发冷。
晚晚蹲下来握住我手:“妈,别看了。”
我看着她,忽然问:“晚晚,如果我把房子分一半给你哥,你怪不怪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房子是你的,你想怎么分都行。”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你再被他拿癌症和房子的事逼。”
我心里一堵,没再说话。
那天夜里我几乎没睡。
闭上眼,就是林志强小时候缠着我买糖吃、发烧时抱着我不松手的样子。
可一睁眼,又是他在大厅里大声说“她癌症晚期,房子早点处理”。
旧日和现实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第二天一早,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晚晚忘带钥匙,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三个人。
林志强、二表嫂,还有我那位多年不见的大伯哥。
大伯哥一进门就咳了两声:“弟妹,不是我说你,这遗嘱立得不合规矩。”
二表嫂在一旁帮腔:“是啊,儿子才是根,你把房子全给闺女,传出去叫人笑话。”
林志强站在最后,脸色阴沉,像是专门找来援兵。
晚晚正从厨房出来,一看这阵势,脸就冷了:“你们这是干什么?”
大伯哥摆摆手:“我们是来劝劝你妈。她癌症晚期,脑子一时糊涂,我们做亲戚的不能不管。”
我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又是癌症。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知道,“癌症”两个字,不光能把人吓坏,还能成为别人掰扯你房子的理由。
我看向林志强:“你带他们来的?”
他别开眼:“我总得给自己讨个公道。”
我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我一辈子偏着护着的儿子,现在为了房子,已经学会借亲戚来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