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婚判决生效的那个晚上,贺京泽开车撞上了高架护栏。
车速不快,气囊都没弹出来。
警察说,他在驾驶座上坐了很久,才自己打了120。
消息是贺家的管家告诉我的。
“太太,先生他”
“别再叫我太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换了贺京泽的助理接过去,语气恭谨而小心翼翼:
“秦小姐,贺总住院了。”
“他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需要有人陪护。”
“您看”
“贺家请不起护工吗?”
我挂了电话。
那天深夜,手机又响了。
是贺京泽的号码。
我盯着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又亮起。
第三次响起时,我接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是一通误拨,
准备挂断时,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
我几乎认不出:
“臻臻,我在医院。”
“所以,然后呢。”
又是一阵沉默。
“那天在法庭上放的东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车灯如流。
“很久了。”
“为什么?”
他问得那么认真,像真的不明白。
我想了想,说:
“贺京泽,你知道吗,我曾经以为,只要我撑得够久,你就会回头。”
“后来我发现,你回不回头,跟我在不在你身后,没有关系。”
“你只想自己开心,婚姻的有无,对你来说,只是一场博弈。”
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是的,臻臻”
“离婚协议上,我让了步。”
“贺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两套房产,还有城南那栋别墅,都归你。”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回来。”
我笑了。
“贺京泽,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在乎的是钱?”
“那你到底要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从未有过的失控。
“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我这条命。”
窗外,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要你从我的生活里,永远消失。”
电话那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低地,带着一种近乎疯魔的温柔:
“秦臻,你休想。”
“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我。”
贺京泽出院后,像变了个人。
他开始每天出现在我楼下的车里,从傍晚坐到深夜。
我上班,他跟着;我出差,他买同一航班;我回公寓,他在门外站一整夜。
贺家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从低声下气到歇斯底里。
“秦臻,你放过京泽吧!他已经知道错了!”
“你不在,他连饭都不吃!”
“算妈求你了,回来看看他,就一眼,行不行?”
我一个个挂断。
后来,贺京泽不再满足于远观。
他开始出现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以股东身份旁听。
出现我应酬的饭局上,替我挡酒。
出现在深夜的公寓门口,靠墙坐着,满身烟味。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推开门,看见他缩在门口睡着了。
西装皱巴巴的,下巴冒出一层青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眼神从茫然到亮起来,只用了半秒。
“臻臻,你回来了。”
像是等了很久的小狗。
我没有理会,只是从容地绕开他,开门进屋。
他在外面敲了两下,声音隔着防盗门闷闷地传进来:
“我煮了粥,放在门口。”
“臻臻,你胃不好,记得醒来喝。”
我依旧没有回应。
第二天早上,粥已经凉透了,结着一层干硬的皮。
旁边还放着一袋胃药。
我只看了一眼,拎起来,全部扔进垃圾桶。
好友林颂知道后,叹了口气:
“你真的不再在乎他了?”
我搅着咖啡,头也没抬:
“他婚外情五年,我的关心早用完了。”
林颂犹豫了一下:
“可我看他现在,是真的”
“真的什么?”
我打断她,轻笑一声:
“真的变好了?还是真的怕了?”
“林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沈若送他身边吗?”
她摇头。
我放下咖啡杯,看向窗外。
“因为我要看看,他贺京泽的深情,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结果你看到了。”
“一张和初恋三分像的脸,就让他把五年的婚姻,和结扎的承诺,全扔了。”
我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他现在再痛,再悔,再低声下气。”
“我都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