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
  这四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漫天的火光。
  炸成三截的身体。
  我满手是血,拼命缝合。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未婚夫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我把手术刀扔在血泊里。
  从那以后,顾知微就死了。
  “发什么呆!”
  胖女人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一个踉跄,撞在墙上。
  “我老公好好的在床上躺着,你咒他死?”
  “顾主任,你们医院的护工就是这种素质?”
  顾静瑜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王佩兰。
  “把她带去洗手间,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今天科室有重要接待,别让她在这里碍眼。”
  王佩兰立刻点头哈腰。
  “好的顾主任。”
  她转过头,恶狠狠地拽住我的衣领。
  “跟我走!”
  我被她连拖带拽地拉进洗手间。
  砰。
  门被反锁了。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上。
  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和寒暄声。
  “韩院长,您能来我们仁济指导,真是蓬荜生辉。”
  是顾静瑜的声音。
  语气里透着少有的恭敬。
  “顾主任客气了。”
  一个温和却透着算计的男声响起。
  仁德医院院长,韩志远。
  那个把医疗当成生意,背后有资本撑腰的笑面虎。
  “顾主任,你们科那个护工,我每次来都能看见她在拖地。”
  韩志远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穿透洗手间的门板。
  “韩院长说笑了,一个粗使的,碍您眼了。”顾静瑜的声音明显僵硬了一下。
  “碍眼倒不至于。就是觉得,她身上那股劲儿,不像个护工。”
  韩志远停顿了一下。
  “我这个人看人很准。你们医院,藏着个宝贝,自己不知道。”
  “韩院长抬举了。她就是个废物。”顾静瑜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韩志远轻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韩院长见笑了。”
  顾静瑜的声音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心智有些问题,家里人也是没办法,只能让她在医院干点粗活。”
  “哦?心智有问题?”
  韩志远轻笑了一声。
  “我怎么听说,她当年可是全军最年轻的战地军医?”
  “不过是传言罢了。”
  顾静瑜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她当年因为严重医疗事故被开除,精神就失常了。”
  “现在只是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废物。”
  废物。
  我低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在枪林弹雨里抢回过无数条命。
  现在,却只能用来刷马桶。
  咔哒。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了。
  后勤主管周德庆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顾知微,这是你上个月的工资。”
  他把钱扔在洗手台上。
  我扫了一眼。
  只有八百块。
  “我上个月加了二十个夜班,应该是四千。”
  我看着他,声音沙哑。
  周德庆冷笑一声。
  “你打碎了两个消毒包,扣三千二,有问题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机反扣在洗手台上,屏幕还亮着。
  就在他扔钱的那一秒,屏幕震了一下。
  我扫见一条短信,只有半行:
  “尾款已汇入您建行尾号7”
  周德庆慌忙把手机抓起来,塞进口袋。
  “看什么看!拿了钱赶紧滚!”
  我捡起地上的八百块钱,揣进口袋。
  走出洗手间的时候,我发现周德庆没走。
  他站在走廊拐角,背对着我,正低头删手机里的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