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脚步。
  他像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回过头。
  看见我的那一秒,他脸色变了。
  随即阴沉下来,大步朝我走来。
  “你刚才在洗手间里,看见什么了?”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按在墙上。
  “老子警告你,有些东西烂在肚子里。否则弄死你。”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杀意。
  我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看死人的眼神,让周德庆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神经病。”
  他骂了一句,慌乱地转身跑了。
  走廊里,韩志远和顾静瑜已经走远了。
  我拿起拖把,继续清理地上的水渍。
  “哎哟,这不是我们仁济的‘神医’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孙桂芳,职业医闹头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只有四个字:
  “蓝袖套的。”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目光精准地锁住了我。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头上还戴着白花。
  身后跟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怎么还在拖地啊?不是说能看出人什么时候死吗?”
  孙桂芳走到我面前,一脚踩在我的拖把上。
  “你给我看看,我婆婆什么时候死?”
  她婆婆昨天刚在仁济做完手术,目前在icu观察。
  孙桂芳根本不在乎婆婆的死活。
  她只在乎能讹多少钱。
  我松开拖把。
  但我的手没动。
  因为我在空气里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
  像是深部感染后组织坏死散出的甜腐气。
  这味道,从icu的方向飘过来。
  我十七年前在战场上闻了三百多天。
  “你婆婆已经死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半个小时前,死于术后感染。”
  孙桂芳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大家听听!这疯子在说什么!”
  “我婆婆好好的在icu,她居然咒我婆婆死!”
  她身后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
  “砸了他们科室!”
  “对!庸医害人!护工咒人!”
  走廊里瞬间乱作一团。
  医生护士吓得四处躲藏。
  王佩兰从护士站跑出来,脸都白了。
  “孙姐,孙姐您消消气!”
  “都是这个疯子的错,跟我们医院没关系啊!”
  王佩兰毫不犹豫地把我推了出去。
  “顾知微,你还不快给孙姐跪下!”
  她朝孙桂芳身后的一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男人上前一步。
  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
  我没有防备,单膝跪倒在地。
  王佩兰退到人群后面。
  她站在监控拍不清的地方,嘴角翘了一下。
  我没有防备,单膝跪倒在地。
  孙桂芳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跪下有什么用?”
  “今天不赔个百八十万,这事儿没完!”
  就在这时,走廊墙上的电视突然插播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城东跨江大桥发生严重坍塌事故,多车坠落,伤亡不明”
  画面上一片尘烟。
  紧接着,医院广播响了,声音急促:
  “全院注意!城东大桥坍塌,大量伤员即将送达,请急诊科、外科、手术室立即启动重大创伤应急预案!”
  孙桂芳愣了一下。
  王佩兰的脸唰地白了。
  顾静瑜正好赶到。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
  直接对孙桂芳说:“孙女士,你婆婆的情况我们正在全力抢救。”
  “至于这个护工的言论,完全是她个人精神失常。”
  “我代表科室,当场开除她。”
  开除。
  顾静瑜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剥夺了我在这家医院最后的容身之所。
  我抬起头,看着我这位高高在上的姐姐。
  十七年前,她也是这样。
  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我身上。
  踩着我的骨血,爬上了副主任的位置。
  “开除就完了?”
  孙桂芳不依不饶。
  “她刚才咒我婆婆,必须让她自己扇自己十个耳光!”
  王佩兰立刻附和。
  “对!打!打到孙姐满意为止!”
  她冲过来,扬起手就要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