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撞开的瞬间,午休室里一片漆黑。
  窗帘被拉死了,连走廊的灯光都透不进去。空气又闷又潮,混着一股消毒水和汗味。
  陈老师举着手机电筒冲在最前面,光柱扫过一排排矮床,空的。
  没有孩子。
  刘老师被两个家长按在走廊地上,忽然笑起来:“看见了吧?没人!她根本不在里面!你们毁了我,你们全都得赔——”
  “底层柜子。”
  刘老师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失声。
  弹幕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最左边那排,倒数第二个。】
  【别拿手电直照她眼睛。】
  【她还有呼吸,但很弱。再不快就真没了。】
  陈老师跪到柜子前。
  那是个放被褥的储物柜,不到六十公分高,门从外面被一把小挂锁扣着。锁是刘老师围裙口袋里的那种——和教室教具柜用的是同一款。
  年轻爸爸一把扯断挂锁,柜门弹开。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朵朵蜷在柜子最里面,膝盖顶着胸口,小拳头攥着安抚兔的耳朵——不是教室那只真的兔子,是画在手腕上的。蓝色水彩笔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已经哭花了。
  她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朵朵妈妈扑到柜子前,想伸手抱又不敢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朵朵,妈妈来了,妈妈来了你看看妈妈——”
  孩子没反应。
  陈老师把手指放到朵朵鼻子下面。
  她的声音发紧:“呼吸极弱,脉搏细速。不要移动,让她平躺,保持气道通畅。”
  朵朵妈妈用手掌托着女儿的后脑,一点一点把她往外挪。孩子身体软得像一团湿棉花,被抱出来的时候,手指还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像在柜子里抓过门板。
  走廊那头传来急救车的鸣笛。
  刘老师听见声音,脸上的笑一下子裂了。
  她忽然从地上爬起来,冲向走廊另一头。
  年轻爸爸没留神,被她挣脱了。她跑得极快,围裙带子甩在身后,一只鞋跑掉了也没停,像一只被追到墙角的耗子,本能地往唯一没人的方向窜。
  “拦住她。”我说。
  弹幕疯了一样刷。
  【后门。她要走后门。】
  【别让她跑了。她手机里有删通话记录。】
  【她刚才给老公发了消息,叫人到后门接。】
  经理还站在原地,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已经追了出去。
  刘老师撞开后门的防火门,警报器尖啸起来。她拼命往巷子里跑。
  我追到巷口,她已经钻进一辆灰色面包车。
  车门关上的最后一秒,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悔意,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她觉得她能跑掉。
  面包车加速,尾灯消失在巷子尽头。
  弹幕停了半秒。
  然后一行字浮出来。
  【她跑不了。她老公半个小时前就带着家里现金走了。车是组的,定位在派出所备案过。】
  【她以为有人接她。其实没有。】
  我站在巷口喘气,手机响了。
  急救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孩子上了救护车,心率七十十八,正在做心肺复苏。你是现场第一目击人,请保持通话。”
  我说好。
  远处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警笛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