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晚托园停课整顿的通知就挂在了大门上。
  家长群炸了。不是昨晚那种炸——昨晚是愤怒和恐慌,今天是算账。三百多个家长,有人把刘老师的履历扒了个底朝天。
  八年前入职时填的学历是师范学院学前教育本科,实际上是一个民办中专的理发专业。教师档案里的普通话等级证书和保育员资格证,编号都在教育局系统里查无记录。
  入职体检表盖的是城南一家诊所的章。有家长查到那家诊所两年前就因为倒卖体检报告被吊销了执照。
  全是假的。
  弹幕这几天出现得少了,偶尔飘一行,像在补全一块拼图里最暗的几个角。
  【她这不是第一次了。】
  【五年前有个孩子从滑梯上摔下来,骨折。她当时也是晚上值班,说孩子自己爬上去的。】
  【其实是她玩手机没看见。经理帮她压了监控。】
  【三年前有个孩子午睡时被关在厕所里。家长找过来,她说是因为孩子尿裤子了,让他自己洗。】
  【那个家长最后转园了。经理给了八千块钱封口。】
  我坐在出租屋里,一条一条翻群里的消息。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刘老师老公的声音。
  他这次没骂人,声音哑得像砂纸:“苏老师,我求你件事。”
  “你说。”
  “你能不能去跟朵朵妈妈说,让她签个谅解书?只要她签了,我老婆就没事了。我们赔钱。多少钱都行。我把房子卖了都赔。”
  我看着窗外的天:“她把你女儿关进储物柜的时候,你想过多少钱能买了这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声音又变回了那副无赖的调子:“你们以为你们赢了?我老婆最多判个几年。出来照样过日子。倒是你——你得罪了这儿的经理,得罪了整个幼教圈子。你这辈子别想在这行干了。”
  “你威胁我?”
  “我说的是实话。”他顿了顿,“你今天出了这个风头,觉得自己是英雄?明天你就什么都不是了。三年后、五年后,谁还记得你?谁记得那个什么朵——”
  “我记得。”
  挂断电话。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弹幕这时候亮了。不是那种急促的刷屏,而是一条接一条,慢慢地,像有人在黑暗中一根一根点蜡烛。
  【教育局的联合调查组下午三点进园。】
  【有七个家长报了警,说的都是以前的事。】
  【朵朵妈妈签了律师委托。不和解。】
  【经理被停职了。】
  【对了——刘老师凌晨四点的时候招了。】
  【她说她就是想让朵朵安静。】
  【她说她不知道会那么严重。】
  【她说她妈没摔,她只是想早点走。】
  【她说她没想害人。】
  【但证据摆着。柜子是她定的。锁是她锁的。折叠床是她搬的。门是她反锁的。】
  【每一件事都是她自己做的。】
  【她到死也不会认。】
  【但已经不重要了。】
  最后一行字,停了很久很久。
  【重要的是朵朵活着。】
  我闭上眼睛。
  出租屋的窗外有人在卖早点,豆浆机的轰鸣混着油炸的香。这座城市的早晨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太阳照常升起来,该上班的人还是会上班,该送孩子上学的还是会送。
  但对有些人来说,今天不是昨天。
  手机又亮了。
  是晚托班经理发来的一条消息:
  “小苏,你的试用期评估下周一。请提前半小时到。”
  我没有回复。
  【她还以为威胁有用。】
  【就和她表妹一样,死到临头还在找替死鬼。】
  【但你不一样。】
  【你从头到尾,没有退过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