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培养我们的理财观念,爸爸开发了一个“家庭积分小程序”。
  做家务、考高分、拿奖学金都能攒积分,积分可以兑换任何心愿。
  我洗衣做饭四年,终于攒够一万积分,想换一场和爸妈的毕业旅行。
  而妹妹天天逛街打游戏,积分早就是负数。
  今天,我点开小程序,按下了【兑换】。
  系统却弹出提示:
  【您的积分已被管理员清零。】
  我愣在原地,转头却看见妹妹背着新买的包,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爸爸满脸宠溺地替她整理肩带。
  “咱们小公主毕业了,当然得用最好的。”
  我白着脸问我的积分去哪了。
  妈妈皱起眉,语气不耐:
  “你妹妹积分负了那么多,眼看毕业了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换不起。你分那么多,帮她平平账怎么了?”
  爸爸也打开积分排行榜,指着我原本第一的位置笑了笑。
  “你从小就爱争这些虚名。考那么多奖、攒那么多积分,不就是想让我们夸你两句?”
  原来我做了四年家务、忍着委屈攒下来的积分。
  在他们眼里,只是一句想要夸奖。
  我转身回房,签下了那份去西北的十年保密科研合同。
  万里亲缘一朝空,此去只做不归风。
  ......
  笔尖离开纸面时,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负责接洽的周老师发来消息。
  【姜栀,你还有三天时间告别。】
  我盯着最后两个字看了很久。
  其实没什么可告别的。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早在一次次“你是姐姐”里,被分给姜月了。
  房门忽然被推开。
  妈妈抱着几件裙子走进来,随手扔到我床上。
  “发什么呆?把这几件裙子熨了,月月明天拍毕业照要穿。”
  最上面那条白裙子,是奶奶去世前给我做的。
  四年前,我想用积分兑换一次修改尺寸的机会,妈妈没同意。
  如今它被改到了姜月的尺码,腰侧还绣上了她名字的缩写。
  我摸着被拆掉又重新缝过的针脚,轻声说:
  “这是奶奶留给我的。”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不就是条裙子吗?月月穿完再还你不就行了。”
  “而且你比她高,穿着本来就不合适。好东西放在柜子里落灰,那叫浪费。”
  她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只要姜月需要,我的东西就该主动长出腿,走进她怀里。
  我把裙子放下。
  “我明天也有毕业典礼,你让姜月自己烫吧。”
  妈妈的脸立刻沉了。
  “你又要跟月月争宠是不是?”
  客厅传来爸爸的声音。
  “怎么回事?”
  妈妈打开门,语气里全是疲惫。
  “让她帮月月熨几件衣服都不愿意了。估计是积分没了,心里憋着气呢。”
  爸爸走进来,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多大的人了,还为一点积分甩脸色?”
  他拿起来翻了两页,忽然笑了一声。
  “又从哪里找来的乱七八糟的合同?就为了吓唬我们?”
  我伸手去拿。
  爸爸却避开我,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姜栀,你从小就喜欢这一套。”
  “受点委屈就收拾东西,等着全家来哄你。”
  纸页撞在桶壁上,我弯腰想去捡。
  爸爸忽然踩住了文件的一角。
  “先把裙子熨了,再去银行把奖学金取出来。”
  我抬起头。
  “那是我的钱。”
  “我知道。”
  爸爸语气平静。
  “月月毕业旅行想去欧洲,机票和酒店还差六万。你的奖学金正好够。”
  我攥住文件,指节一点点发白。
  “那我呢?”
  “你怎么什么都要和她比?”
  爸爸猛地抬高声音。
  “当年要不是你非带她去河边,她会掉进水里吗?”
  那年姜月七岁,我们在湖边放风筝。
  她趁我捡风筝时翻过护栏掉进了河里,我跳下去托着她,直到路人赶来。
  她只是呛了几口水。
  我却被水下的钢筋划破了腰,在医院缝了二十七针。
  醒来后,妈妈抱着姜月哭。
  她说,如果我看好妹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从那天起,全家都认定,是我欠姜月的。
  我用力抽回文件。
  纸角被爸爸踩烂,手背也在桌沿上划出一道血口。
  爸爸下意识抬了抬脚。
  可姜月恰好从外面走进来。
  她看见我手上的血,眼圈立刻红了。
  “姐姐,你不想给就算了。”
  “欧洲我也不是非去不可。反正从小到大,你都觉得是我抢了你的东西。”
  爸爸眼里刚冒出来的一点迟疑,瞬间变成怒火。
  他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还委屈上了?”
  “月月差点因为你死了。你把命给她都是应该的!”
  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扶着桌角,半边脸很快肿了起来。
  姜月扑进妈妈怀里,小声哭着劝。
  “爸爸别打姐姐了。”
  妈妈心疼地替她擦眼泪。
  “你就是太善良,才总被她欺负。”
  晚上,妈妈拿走了我的银行卡。
  小程序也弹出两条新的通知。
  【主动承担妹妹毕业旅行费用,奖励积分五百。】
  【管理员已将五百积分转赠给姜月。】
  我看了很久,关掉了手机。
  原来在这个家里,连我的懂事,也得算在姜月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