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临盆三日,才艰难生下小皇子。
可孩子刚落地,接生嬷嬷却突然跌坐在地,一声惊叫:
“金瞳!皇子竟然生了一副金瞳!”
满殿跪倒。
钦天监监正颤颤巍巍地向皇帝禀报:
“十月之前,天中便有妖星异象,现在看来,怕是......就在此处了。”
贵妃抱着大皇子跪在皇上脚边:
“陛下,黄河水灾未平,宫中便出此事,若真是妖孽降世,不杀不足以安民心啊!”
皇上坐在上首,面色纠结。
而我这个皇后身边的低贱宫女,却听见了一道微弱的奶音:
“我不是妖……是皇额娘常吃的馕饼里,有黄黄的粉……”
我心中大惊。
就在圣旨递到太监手中那一刻。
我冲了出去,死死拦住这道圣旨,扑跪在地。
“陛下,小皇子不是妖孽!是有人下药害的!”
1.
我的声音落下时,整个坤宁宫都静了一瞬。
下一刻,满殿目光齐刷刷砸到我身上。
上首的皇上萧景珩眸色沉沉,手还按在玉玺边。
他没有立刻叫人把我拖出去。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不信妖星之说。
可黄河水灾是真的,朝臣跪请是真的,沈家军握在西北也是真的。
他现在需要一个能堵住满朝之口的证据。
“放肆!”
沈贵妃先一步开口,她声音发颤,像是被我气得狠了。
“一个三等宫女,也敢在御前妖言惑众?”
“太医院和钦天监都在这里,难道他们还不如你一个贱婢懂?”
太医院李院正立刻跪直身子。
“陛下,臣行医四十余年,也见过小儿黄疸之症。”
“但从未见过如皇子这般,连瞳孔都是金黄的病症啊!”
“此相凶险,绝非寻常婴童所该有之症!”
钦天监监正也跟着叩头。
“陛下,妖星入中宫,天象早有预警。”
“如今皇子一落地便现异相,且正与黄河之水灾相应啊!”
他们一人说医,一人说天。
句句都在逼皇上杀子。
我攥紧手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若我说不出证据,今日死的不只是我。
小皇子也会死。
内殿里,容瑛皇后虚弱地咳了一声。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三年前,我父亲入狱前,曾去西北查过一批来自西域的贡药。
那之后没多久,他便被扣上贪墨贡银、欺君罔上的罪名。
而我们满门女眷被押入掖庭,听候发落。
是皇后娘娘经过时,亲手拦下了抽向我的鞭子,并把我留在身边当差。
那时候她说:
“她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不该背负这般祸事。”
如今,她的孩子也不该替别人的阴谋去死。
我重重叩头。
“奴婢自然不敢质疑太医院,更不敢妄议钦天监所观天象。”
“奴婢只是觉得,小皇子的异状,来得实在太巧。”
沈扶鸢冷笑。
“巧?皇后姐姐临盆艰难,皇子生来不祥,哪里巧了?”
我抬起头,没有看她,只看向皇上。
“皇后娘娘孕中胃口一直不好,御膳房送来的粥饭多半用不下。”
“唯独近两个月,常吃贵妃娘娘送来的西域厨子所做的金胡馕。”
沈扶鸢看着我,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但她很快又红了眼。
“陛下,臣妾冤枉啊。”
她抱紧大皇子,哭得肩膀发抖。
“分明是姐姐孕中吃不下东西,只吃得下我宫中厨子做的胡饼。”
“臣妾一片好心,忍痛割爱,将其赠与姐姐,如今怎的倒成了害人的罪证?”
她说完,殿中不少嫔妃都跟着点头。
我听见有人小声议论。
“贵妃娘娘确实也赏过我们馕饼。”
“是啊,我也吃过,并无不妥。”
“这宫女怕不是为了救皇子,急疯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沈扶鸢见状更是得理不饶人,逼问道:
“魏凝,你说皇后的馕饼有问题?”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可这金胡馕,满宫嫔妃都吃过,连本宫和大皇子也吃过。”
“魏凝,你说它有毒。”
“那你告诉陛下,为何有问题的不是本宫的孩子?”
2.
沈扶鸢最后一句话落下,满殿的目光又重新落回我身上。
我跪在地上,后背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她问得太狠,也太准。
金胡馕满宫嫔妃都吃过。
若我说不清为何只有皇后娘娘出事。
方才那句“有人下药”,就会变成我攀咬贵妃、妖言惑众的铁证。
李院正立刻叩头。
“陛下,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若真是馕饼有异,满宫怀有身孕的主子皆该有症状。”
“怎会唯独皇后娘娘腹中的皇子生出金瞳?”
钦天监监正也跟着道:
“这正说明,此事非人力所为,而是天命应在中宫。”
沈扶鸢眼泪还挂在脸上,看向我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魏凝,本宫知道你是皇后姐姐身边的人,护主心切。”
“可护主,也不能拿江山社稷胡言。”
她又看向萧景珩,声音一哽:
“陛下,臣妾被这贱婢攀咬倒也罢了,可大皇子也吃过那馕饼。”
“宫中食材向来是统一采买,难道臣妾会拿自己的孩子一起冒险吗?”
大皇子被她抱在怀中,懵懂地攥着她的衣襟。
这一句话,将她自己和大皇子都摘了出去。
也把我逼到了死角。
我不能说我听见了小皇子的心声。
一个宫女若说自己能听见刚出生的皇子说话,只会比“妖孽同党”死得更快。
我只能把那些断断续续的奶音,转述成旁人能接受的说法。
我深吸一口气,叩头道:
“陛下,奴婢不敢说满宫的馕饼都有问题。”
“奴婢只是在伺候时见过,皇后娘娘所食的金胡馕,常是单做一炉送来。”
“旁人吃的是一炉,娘娘吃的,未必也是那一炉。”
沈扶鸢脸色微不可察地一僵。
很快,她又笑了。
“好一张利嘴。”
“你方才说馕饼有毒,如今又说皇后吃的是单独一炉。”
“魏凝,你一会儿一个说法,到底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为了活命现编的?”
殿中议论声更重。
“是啊,她不过是个三等宫女。”
“贵妃娘娘若真要害皇后,怎会做得这般明显?”
“我记得她是个罪臣之女吧,怕不是走投无路,想借皇子邀功。”
我的手指死死抠住地面。
金砖冰冷,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