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像被冻过一样,关节又僵又痛。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哥哥踢了我一脚,我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门外时不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低的啜泣声。
没有人进来看我,他们忙着给傅楠量血压、测心率、擦眼泪。
我跪在那儿,膝盖从疼到麻,从麻到没知觉。
第一次,我死在手术台上,心脏被摘走的瞬间,我看见爸妈和哥哥围着傅楠哭。
他们不知道那是我,或者说,他们不在乎那是我。
第二次,杂货间的火舌舔上我的背,我听见妈妈在外面喊“快救楠楠的东西,那是她最喜欢的玩偶”。
第三次,楼梯滚下去,后脑撞在台阶尖角。
第四次,冷冻车里,我连喊都喊不出声。
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
一次比一次疼,一次比一次死得更明白。
我看向窗台。
要是能直接跳下去就好了。
可是阎王说,自杀的鬼,当不了公务员。
我又跪了回去。
得,为了编制,忍。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体力不支,也晕了过去。
醒来时,磨破的膝盖已经上好药。
哥哥发现自己做过了头,硬邦邦地道了歉。
妈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垂着头。
她说看见我,就会想起傅楠受的委屈。
只有爸爸叹了口气:
“楠楠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少说两句刺激她的话。”
傅楠坐在轮椅上,被推到了门口。
她望着我们,眼睛湿漉漉的,像极了受惊的小动物。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她声音又轻又软,
“要不......我走好了,把家还给你。”
妈妈立刻抱住傅楠:
“胡说什么!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谁也不许赶你走!”
哥哥也拍了拍傅楠的肩:“别多想,好好养身体。”
傅楠把脸埋进妈妈怀里,闷闷地说:“可是姐姐好像 很讨厌我。”
话音刚落,哥哥转头看我,眼里的愧疚已经没了踪影:
“傅星,楠楠刚醒,你摆脸色给谁看?”
当晚,我的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王姨在门外小声说:“少爷说,小姐今晚就在房间好好反省,不准出门。”
我在房间里坐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听见楼下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傅楠娇滴滴地在撒娇:“爸爸,我要坐靠窗的位置,阳光好舒服。”
哥哥轻笑:“都依你,医生说适当晒太阳对心脏好。”
妈妈声音温柔:“你呀,就是我们家的小公主。”
车子发动,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他们去旅游了,没叫上我,连个口信都没留。
第二天,王姨端早餐进来,表情微妙地告诉我,大小姐在温泉酒店突发心脏排异,送医了。
我也直起身。
......
傅楠最终还是成功移植了新的心脏。
爸爸妈妈和哥哥疲惫地回到家,却没有发现我的身影。
哥哥眉头皱得死紧:
“楠楠病成这样,她还要搞这种离家出走的招数,做给谁看!”
爸爸冷哼道:
“别理她,她自己会回来。”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我都没有回家。
傅楠都出院了,我还是没有消息。
哥哥拨了第一通给我的电话,却发现我的手机压根还放在家里。
他正要开口,直接爸爸接起了医院打来的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你们就是器官捐献者的家属吧,怎么这么多天了,还不来认领尸体。”
妈妈一愣:
“什么家属,什么尸体?”
那边的工作人员咦了一声,然后确认道:
“是的呀,捐献者叫傅星,就是傅家的女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