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还在絮絮叨叨:
  “喂?喂?听得到吗?麻烦家属尽快来一趟,遗体存放超过七十二小时要收保管费的。”
  爸爸的手机从掌心滑下去,砸在茶几上,又弹到地毯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妈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哥哥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
  “开什么玩笑!”
  他一把捡起手机,
  “傅星,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电话已经挂断了。
  傅楠坐在轮椅上,脸色比墙皮还白,手指绞着毯子边,小声说:
  “是不是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姐姐她......”
  没人接她的话。
  整栋别墅第一次安静得这么彻底。
  而我这边,正坐在阎王殿的等候区,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份《地府公务员入职登记表》。
  阎王坐在对面,胡子气歪了。
  “你知道我为了接你,跑了多少趟吗?”
  他伸手指我,指头都是抖的,
  “第一趟,你被主治医师救了,第二趟,你被亲哥拉回来,第三趟,被一个运冷冻货的司机截胡。我阎王当了三千八百年,头一回被阳间的人截胡三回!”
  我把表格转了个方向,继续填我的紧急联系人。
  实在没人可填,写了“无”。
  “这不是重点。”
  我头也不抬,
  “重点是,我现在死透了吗?”
  阎王翻了个大白眼:
  “废话,尸体都凉了,傅家那帮人再蠢也蠢不到把你从太平间拉起来。”
  我点点头:
  “那就好。公务员什么时候上岗?”
  阎王梗了一下,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最后泄了气,瘫回椅子里:
  “你真是我见过最积极来地府上班的活人......前活人。”
  他抽走我的表格,扫了几眼,他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黑玉印章,丢到我面前。
  “行,你通过了。我这儿正好缺个勾魂司的文书,负责整理阳寿未尽的倒霉蛋名单,顺便安排一下二次投胎的流程。官从九品,月俸三百纸钱,五险一金有,节假日不放假,能不能接受?”
  我抓起那枚黑玉印,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勾”字,边缘还包了层细密的阴文。
  “能。”
  我把它揣进衣领里,
  “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阎王拍了拍手,两个小鬼飘进来,一个抱着一摞半人高的册子,一个拎着盏惨绿的灯笼。
  “先给你安排个差事,傅家那假千金的阳寿快到了,她的命格和你的有牵扯,需要你亲手整理她的档案。”
  我眨了眨眼:
  “傅楠?她不是刚换完心脏,活蹦乱跳的吗?”
  阎王哼了一声:
  “她最开始的那颗心脏,来源有问题。非法渠道买的,供货的人没说实话,心脏宿主生前有未了的怨气。移植了这种心脏,就算后来换成了你的心脏,宿主也活不了多久,阳寿比普通人还短。”
  我打开第一本册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傅楠这十八年来干的每一件缺德事,从五岁骗同班同学吃土,到十七岁找人打断情敌的腿,事无巨细。
  “嚯,这都能出套书了。”
  我往后翻,
  “这活儿我熟啊,给她安排什么死法,我有一百种不重样的。”
  阎王白了我一眼:
  “别公报私仇啊,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你要按她造的业来定,不能瞎搞。”
  我合上册子,勾了勾嘴角:“放心,我专业。”
  于是,我正式上岗了。
  第二天,我坐在勾魂司的偏殿里,面前摆着一碗热乎乎的孟婆汤同款黑芝麻糊,一边喝一边给傅楠的档案做标注。
  旁边两个新来的小鬼凑过来,看我勾划得飞快,小声问:
  “星姐,这个傅楠得罪过你啊?”
  我嘬了一口糊糊:
  “没得罪,就是单方面弄死了我十次。”
  小鬼:“......”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我给她的安排,绝对合情合规合理。”
  当天下午,我把档案封皮一合,交给阎王。
  阎王翻了三页,表情微妙。
  “你还真没瞎搞。”他说。
  我耸耸肩:
  “说了,我专业。”
  窗外,忘川河的水翻了个花,远远地,有引魂铃响起来。
  傅楠的命,终于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