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铺的招租牌子重新挂了出去。
当天下午,电话就响了。
是当初那位老租客:“陈哥,你那铺子真不租给儿子了?你帮我留着,我马上过来。”
第二天,他提着两盒点心登门。
我提前说好:“两万三一个月,不拖欠月租,常年续合同。”
他拍着胸脯,“陈哥你信我,这铺子交给我,你只管收租喝茶。”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恍惚。
五年前,我为了亲儿子,把这样一个靠谱的人往外推。
五年后,还是他,比谁都诚心。
我轻轻点头,“行,就租给你。往后这铺子,安安稳稳交给你。”
新店那边,动静越闹越大。
开业前三天,儿子在朋友圈连发九张图,张张都是新店气派的装修。
水晶吊灯、实木桌椅、后厨全套不锈钢设备。
配文:“新店起航,三个月做回网红店,敬请期待。”
开业前一晚,他们大宴亲友,摆了满满三桌。
亲家母举着酒杯满场乱窜:
“我跟你们说,这新店比那陈老头的老店强一百倍!你们就等着看我女婿数钱吧!”
儿子也喝红了脸,站起来一挥手:
“各位叔伯,明天都来!头三天,全场六折!”
满桌人鼓掌叫好。
我坐在茶馆里,听街坊转述这些,只淡淡回了一句:“那就祝他们多高兴几天吧。”
过了几天,我托街坊去新店瞧一眼。
街坊回来直摇头:“陈哥,现在那家店,从早到晚连个问价的人都没有。”
夫妻俩来看铺的时候,赶的正是一天里人最满的早高峰,满街都是赶地铁的通勤客。
他们哪分得清什么叫过路人流?
只当满街是人,就是满街的钱。
白天看着像旺铺,可到了晚上饭点,通勤的人早回了家。
加上门前一个绿化带拦着,行人想过来还得绕一大段路。
一个吃火锅的人都不会有。
我听着街坊说着这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替他们发愁,又觉得活该。
新店开业头三天,全场六折。
第四天,五折。
全都没用,还是没有客人。
儿媳坐不住了。
她打折、发传单、上团购,能想的办法全想遍了。
可一整天的营业额,连交水电费都不够。
儿子还在嘴硬。
“开店要熬。”他逢人就说,“头三个月都是养店期,熬过去就好了。”
儿媳比我儿子先慌。
急眼了,她终于想起我那些老板朋友了。
从前在老铺,那些高端团建的大单,一笔笔都是他们带来的。
她挨个打电话、发消息。
“王总,好久没联系啦,有空来我们新店坐坐呗。”
“李总,我们新店开业,给您留好雅间了,过来捧捧场。”
可一通通电话打出去,全是碰壁。
电话那头有人客套敷衍:
“最近手头事情多,就不过去了,改天再说。”
有的直言不讳:
“陈哥的事,我们都听说了。这忙,我帮不了。”
儿媳还不死心,还想再辩解两句,听筒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她攥着手机,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天她在街上,正好撞见我一位相熟的老板朋友。
“哎哟,您可好些日子没来我们店里了!”
她小跑着迎上去,脸上的笑堆得比花还艳,
“往后您带人来,小料全免,茶水全免,我保证,绝不记账!”
那老板站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出声来。
“可不敢当。”
他往后退了半步,话里话外全是凉意,
“你这人自己说的话不算数,万一回头你又翻出个小账本,当众让我们把往年的折扣差价补个遍,我们可丢不起这个脸。”
儿媳的笑,僵在脸上,一点一点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