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顾晚宁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那么怕疼,怎么敢自杀?这一定是他为了逼我回去演的戏!”
  她在甲板上焦躁地来回踱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陆知行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磕痛的手肘,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但他很快换上了一副担忧的面孔。
  “晚宁,淮清平时就疑神疑鬼的,这次肯定又是拿死来要挟你。我们别理他,等他自己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陆知行的脸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溢出了血丝。
  陆知行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晚宁。
  这三年,顾晚宁对他百依百顺,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如果他真的死了”
  顾晚宁死死盯着他,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恶鬼。
  “城南的审批权还没签字!他手里的股份还没转过来!”
  “他要是死了,我们这三年就白演了!”
  陆知行吓得瑟缩了一下,不敢再出声。
  顾晚宁大步冲进驾驶舱。
  “立刻靠岸!马上!”
  两个小时后。
  市局停尸房外。
  顾晚宁浑身湿透,连那张招牌的银色面具都没来得及戴,就这么顶着一张完好无损的脸冲了进去。
  走廊里,负责这起案子的老警察递给她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枚被江水泡得发乌的钻戒。
  内圈刻着“宁与清”。
  那是顾晚宁和楚淮清名字的单字。
  “我们在坠江点下游两公里处打捞到了车辆残骸。”
  老警察看着她,语气沉重。
  “水流太急,车窗是开着的。按照当时的流速,生还的可能性基本为零。搜救队还在继续打捞遗体。”
  顾晚宁死死盯着那个证物袋。
  她突然笑了一声。
  比哭还难看。
  “警官,你们搞错了。”
  她一把推开老警察的手,声音发抖。
  “这戒指他早就弄丢了。他一定是在哪躲着,想看我出洋相。”
  她转身就往外走。
  “我回家找他,他肯定在家里等我。”
  脚步踉跄,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回到别墅。
  大门敞开着。
  屋里一片死寂。
  顾晚宁冲上二楼卧室。
  床头柜上,那张银色的半脸面具静静地躺在那里。
  面具下压着那张字迹端正的遗书。
  【晚宁,我累了。既然我的存在让你如此痛苦,那我把命还给你。】
  顾晚宁的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床边。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目光触及到旁边一个打开的文件夹。
  那是楚淮清这三年来所有的就诊记录和账单。
  第一页,是他为了寻医在雪山脚下跪了三天后,双膝严重冻伤的诊断书。
  第二页,是他为了筹钱买那支天价烧伤药,变卖楚氏核心股份的转让合同。
  第三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楚淮清的手腕上有一条极深的刀疤。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药效很痛,但我替她试过了,没关系,只要她能好起来。】
  “淮清”
  顾晚宁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上。
  她疯狂地翻找着抽屉、衣柜。
  没有了。
  楚淮清的所有个人物品,衣服、手表、甚至连他最喜欢的那套茶具,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恒温箱,里面那支价值千万的药剂,早已空空如也。
  顾晚宁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她没毁容。
  知道她和陆知行的三周年游艇派对。
  知道这三年来所有的欺骗。
  所以,他连一句话都没留给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顺便带走了她渴望的一切。
  “啊——!”
  顾晚宁抱着那张银色面具,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
  她没有装出来的烧伤。
  但她此刻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被扔进了炼丹炉里,烧成了灰烬。
  与此同时。
  距离这座城市万里之遥的瑞士。
  我坐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
  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落地窗外,大雪纷飞。
  “沈少爷。”
  一个穿着西装的混血男人走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我。
  “您在国内的所有资产已经安全转移。楚淮清这个身份,在法律上已经宣告死亡。”
  我接过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
  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很好。”
  我看着窗外的雪景。
  楚淮清死了。
  活下来的,是京圈顶级财阀沈家,刚刚找回来的唯一继承人——沈南洲。
  “顾晚宁那边怎么样了?”我淡淡地问。
  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
  “顾女士因为涉嫌骗保和职务侵占,目前正在接受警方调查。不过因为证据不足,暂时被保释了。她现在每天都在跨海大桥附近打捞遗体,精神状态很差。”
  我轻笑一声。
  “让她慢慢捞。”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