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颠簸的国道上行驶了三个多小时。
  直到黎明破晓,才停在了一处宁静的乡下小院前。
  这是林长风和霍如兰回国后买下的养老房。
  院子里种满了青松,晨露挂在针叶上,折射出干净的光。
  “鹤风,到了。”
  林长风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着我走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霍如兰从后备箱里搬出几个简单的行李包。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女人,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房间昨天就收拾好了,坐北朝南,阳光最足。”
  “你先进去睡一觉,阿姨去镇上给你买点新鲜排骨炖汤。”
  我看着他们忙前忙后的背影。
  鼻腔里突然涌起一阵久违的酸涩。
  这十年来,我习惯了被人指使、被人打骂、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在角落。
  突然有人把最温暖的房间留给我。
  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躺在柔软的棉被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
  我终于睡了一个十年未曾有过的好觉。
  没有梦见地牢的鞭子,也没有梦见裴玉阶挑剔的眼神。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我摸出那部碎屏的老年机。
  开机。
  屏幕上瞬间跳出几十条未读短信。
  全部来自沈凌霜和裴玉阶。
  【沈鹤风,你长本事了是吧?敢自己跑出去!】
  【立刻给我滚回来!你哥哥因为你昨晚捣乱,今天头痛病都犯了!】
  【你要是天黑之前不出现,以后就永远别认我这个爸!】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关心我的安危。
  只有居高临下的命令和毫无道理的指责。
  我平静地一条条看过去,然后按下全选,点击删除。
  顺手将他们的号码全部拉进了黑名单。
  这个动作做完,我感觉身上一直压着的那座无形的大山,瞬间粉碎了。
  “鹤风,醒了吗?”
  门外传来林长风温厚的试探。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的木桌上摆着一锅热气腾腾的排骨汤。
  霍如兰正拿着蒲扇在旁边扇着炉火。
  “快来趁热喝。”
  林长风盛了一碗汤,把最软烂的一块肉挑到我碗里。
  “医生交代了,你现在的胃不能吃太硬的东西,这汤阿姨炖了四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我端起碗,看着汤面上漂浮的葱花。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碗里。
  “哎呀,怎么哭了是不是烫着了?”
  林长风慌了神,连忙拿纸巾帮我擦眼泪。
  我摇了摇头,大口大口地把汤喝进胃里。
  “不烫,很甜。”
  这是十年来,我吃过最像人吃的一顿饭。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生活。
  每天清晨陪林长风给院子里的植物浇水。
  傍晚坐在摇椅上,看霍如兰在院子里劈柴。
  没有做不完的粗活,没有无休止的羞辱。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放弃了所有的治疗。
  除了疼得受不了时吞下两片大剂量的止痛药,我没有再踏进过医院一步。
  林长风知道劝不住我,只能偷偷躲在厨房里抹眼泪。
  然后红着眼睛出来,变着法地给我做好吃的。
  就在我以为,我可以在这个温暖的小院里安静地耗尽最后一点生命时。
  霍如兰从镇上买完菜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鹤风。”
  她把一张皱巴巴的寻人启事递到我面前。
  “镇上的电线杆上,今天贴满了这个。”
  我低头看去。
  上面印着我那张十年前的旧照片。
  寻人启事下面,用红色的加粗字体写着:
  【沈氏集团重金寻子!提供线索者酬谢百万!】
  我看着“沈氏集团”那四个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嗤。
  沈凌霜怎么会突然舍得花这么多钱找我?
  绝对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一定是我身上,还有他们急需榨取的最后一点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