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妈妈和爷爷对我非打即骂。
  每次哭,他们就骂:“怪你爸抛妻弃子!”
  为此,我恨了爸爸整个青春期。
  直到成年后一次激烈争吵,推搡间母亲的旧铁箱被砸破。
  里面掉出爸爸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和一本存折。
  十二年来,存折每月入账两千。
  附言全是儿子生活费。
  面对质问,他们不以为然。
  爷爷冷哼:
  “你爸当年发疯要掐死你,赶他走是保你的命!”
  母亲附和:
  “骗你他跑了,是怕你去找他被害死!”
  我大脑一阵嗡鸣。
  疯子?
  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要杀的疯子,怎么可能十二年月月不落地打工寄钱?
  那一百四十四笔汇款,分明是他爱我的铁证!
  可这群吸血鬼,吞着我爸的血汗钱虐待我,
  还洗脑让我像把刀一样,去恨透了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
  巨大的愧疚与悲凉瞬间将我淹没。
  我收紧颤抖的手指,死死盯着道貌岸然的至亲。
  “你们欠他的,我就是扒皮抽筋,也要一分一分讨回来!”
  “裴云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裴兰芝怒喝出声。
  话音未落,她大步跨上前。
  带着钻戒的手掌带着一阵风,狠狠抽在我的左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
  嘴角磕在牙齿上,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我没有捂脸。
  只是慢慢把头转回来,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
  手里那本发黄的存折边缘,已经被我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月牙印。
  潘远道坐在沙发上,冷笑了一声。
  “反了天了。供你吃供你穿,养出个讨债鬼。你还想替那个疯男人出头。”
  老爷子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那不是疯男人。”
  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是我爸。”
  “那是十二年,每个月雷打不动给你们寄两千块钱生活费的人。”
  我猛地举起手里的存折,红色的封皮在白炽灯下刺眼极了。
  一百四十四笔汇款。
  整整二十八万八千块。
  每一笔后面都附言两个字:云章。
  裴兰芝看着那本存折,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把东西给我。”
  她伸出手,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动。
  她便直接上来抢。
  我拼命把存折护在怀里,像护着一条命。
  这是我爸爱我的铁证。
  是我这暗无天日的二十年人生里,唯一的光。
  裴兰芝常年身居高位,气焰嚣张,加上我长期营养不良,力气竟然不如她。
  她一把薅住我的衣领,用力往后扯。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我被迫仰起脸。
  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掰开我的手指。
  存折被她硬生生抽走。
  啪嗒一声。
  一张压在存折底下的旧纸片飘落出来。
  是那份离婚协议书的复印件。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男方林苍渊自愿净身出户。
  我死死盯着那张纸,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他们骗我。
  整整骗了我十二年。
  “你们说他抛妻弃子,跟野女人跑了。”
  “你们说他嫌贫爱富,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要。”
  我看着这对道貌岸然的父女,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嘶哑。
  “原来都是假的。”
  “你们拿着他的血汗钱,转头就给我洗脑,让我恨他入骨。”
  “你们怎么能这么恶毒。”
  裴兰芝把存折塞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高定西装。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个不知好歹的物件。
  “恶毒?那是为你好。”
  “他当年得了那种治不好的重病,每天在家里发疯,甚至要拿枕头捂死你。”
  “我不赶他走,你早死了。”
  潘远道立刻在旁边附和。
  “就是。要不是你妈护着,你还有命站在这里跟我大呼小叫。”
  “那种丧门星,把他扫地出门都是轻的。”
  我大脑一阵晕眩。
  又来了。
  又是这套为了我好的说辞。
  小时候只要我问起爸爸,潘远道就会用指甲掐我的胳膊,骂我是个白眼狼。
  说我爸当年要杀我,是裴兰芝救了我。
  我信了。
  因为我胳膊上确实有一道很深的旧疤。
  可现在想来,那道疤根本不是枕头捂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伤的。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徐清晖牵着裴夭夭走了进来。
  继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手腕上的名表泛着昂贵的光。
  裴夭夭手里把玩着一个崭新的最新款手机,脚上是一双限量版小皮鞋。
  看到客厅里剑拔弩张的这一幕,徐清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了一副关切的面孔。
  “哎哟,这是怎么了。兰芝,你跟孩子生什么气啊。”
  他走过来,自然地揽住裴兰芝的肩膀。
  眼神却状似无意地瞥过地上的那张离婚协议。
  裴夭夭走过去,一脚踩在那张纸上。
  鞋底的泥印印在了林苍渊的名字上。
  “妈,他又发什么疯。”
  女孩不耐烦地撇撇嘴,嫌恶地看了我一眼。
  “是不是又不想给钱。我看中了一个高定包包,还差五万块呢。”
  我看着她脚底下的那张纸。
  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五年,我每个月的工资只留八百块吃饭,剩下的全被裴兰芝以存娶媳妇本的名义拿走。
  我都给了。
  因为我觉得自己欠他们的,欠这条命。
  结果呢。
  我的钱,我爸的钱,全变成了徐清晖腕上的名表,变成了裴夭夭脚下的小皮鞋。
  “把脚挪开。”
  我盯着裴夭夭,声音冷得像冰。
  女孩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觉得没面子,反而变本加厉地在纸上碾了两下。
  “我就踩了怎么着。一个没人要的野种,还敢跟我凶。”
  “裴夭夭。”
  我猛地扑过去,一把推开她。
  女孩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手机也摔了出去。
  屏幕磕在地砖上,碎成一片蜘蛛网。
  这下捅了马蜂窝。
  裴夭夭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徐清晖立刻变了脸,心疼地把女儿拉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云章,你怎么能推妹妹。她可是你亲妹妹啊。”
  他转头看向裴兰芝,叹息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