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来找我借钱。”
  贺高朗隔着防盗门看着我,眼神里全是防备,手死死按着门把手。
  门缝只开了一条。
  楼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我浑身湿透,头发贴在头皮上,额头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发白。
  “高朗,我就借五百块。不,两百也行。我得买张车票。”
  我扒着门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可是我大学四年睡在上下铺的兄弟,曾经信誓旦旦说要当彼此一辈子后盾的人。
  贺高朗的目光落在我的脚踝上,嫌弃地皱了皱眉。
  “云章,不是我不帮你。你妈都把视频发到朋友圈了。”
  “什么视频。”
  他拿出手机,隔着门点开一个视频怼到我眼前。
  屏幕上,裴兰芝指着被我砸烂的旧铁箱,声泪俱下。
  “家门不幸啊。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因为不想交生活费,把家里的保险箱撬了。偷了他叔叔十万块钱的名表跑了。我们已经报警了,谁看到他麻烦通知我,千万别包庇这个贼。”
  徐清晖在旁边叹气摇着头,裴夭夭举着她那个碎了屏的手机作为我施暴的证据。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都是亲戚朋友的唾骂。
  “从小看他就一肚子坏水。”
  “跟他那个跟野女人跑了的爸一个德行。”
  我盯着那个视频。
  只觉得五脏腑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为了彻底毁了我,为了独吞那些钱,裴兰芝连这种脏水都泼得出来。
  她切断了我所有的退路。
  “你看到了吧。”贺高朗收回手机,语气变得不耐烦,“你现在是警察找的嫌疑人。我收留你,那就是包庇。你别害我了行吗。”
  “我没偷钱。高朗,你信我。”
  “我信你有什么用。证据确凿,你家连监控都发出来了。”
  监控。
  我突然想起客厅角落那个平时根本不开的摄像头。
  原来他们早就算计好了。
  “求你了,我只借两百”
  砰的一声。
  防盗门在我眼前重重关上。
  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落了我满头。
  “赶紧走吧,再不走我报警了。”
  贺高朗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来,闷声闷气的。
  我站在楼道里。
  走廊很长,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空荡荡的,像踩在自己的骨头碎屑上。
  走出公寓大楼。
  雨下得更大了。
  我找了个高架桥底下的桥洞缩着。
  冷风裹挟着雨丝往骨头缝里钻。
  我把头埋在膝盖里,浑身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高烧让我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影。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爸爸。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站在光里冲我笑。
  “云章,爸爸给你带了糖耳朵。”
  我伸出手去抓。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手的冷雨。
  我掐着自己的大腿,用痛觉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能睡。
  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到附近的一家银行网点。
  我想查查那张存根上的汇款账号,看能不能找到更具体的地址。
  大堂经理是个年轻女孩,看到我这副尊容,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好,我想查一下这个账号的汇款地址。”
  我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片递过去。
  女孩看了一眼,摇摇头。
  “抱歉,查个人隐私需要本人带身份证来柜台办理。”
  “我身份证丢了,这是我爸的账号,求你帮帮忙。”
  “真的不行,这是规定。”她退后了一步,手按在呼叫铃上,“你再这样我要叫保安了。”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
  没有钱,没有身份证,背着莫须有的罪名。
  整个世界都在对我关上大门。
  我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出银行。
  阳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摸出鞋底那仅剩的八十三块钱。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去了汽车站。
  因为没有身份证,买不到正规的长途汽车票。
  我只能在车站外面的黑车聚集地碰运气。
  “去哪。”一个叼着烟的黑车司机拦住我。
  “石门镇。最近的一班车。”我把一把揉皱的零钱推进售票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