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北辰的第一周,训练室每天都有人崩溃。
辅助被我要求重练站位,打野被我按着改刷野路线,中单的支援时间被精确到秒,下路双人组每天结束训练后还要复盘对线细节。
有人受不了,摔过耳机。
“我们是打比赛,不是做题!”
我把他那局比赛的死亡回放放到大屏上。
“你这波死,是因为十七分钟前漏记对面辅助闪现。你觉得这是比赛,不是做题。可对手记得,你不记得,所以你死了。”
他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
裴砚礼坐在旁边,全程没有打断我。
训练结束后,他把一杯热咖啡放到我桌上。
“他们嘴硬,但听话。”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光听话不够。北辰想赢,就得把以前所有坏习惯都拆掉。”
裴砚礼问:“你这么急,是想证明给南川看?”
我手指顿了顿。
南川。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轻轻碰一下,还是疼。
但我很快恢复平静。
“不是。”
我说:“我是想证明给我自己看。”
北辰的第一场积分赛,外界几乎没人看好。
解说赛前还在笑:“北辰最近换了赛训,不知道能不能有点新东西。”
新东西当然有。
开局六分钟,北辰打野绕开对方提前布置的河道眼,从自家野区反向进场,直接抓死对面中单。
九分钟,辅助提前在小龙坑背后落眼,卡住对方打野进场路线。
十四分钟,裴砚礼故意卖破绽,引对方上单传送绕后,北辰反手包夹,打出零换三。
比赛结束得很快。
十三分钟,北辰推平南川水晶。
解说声音都变了。
“北辰今天完全不像以前那支队伍!他们每一波资源置换都像提前算好了一样!”
弹幕也炸了。
“北辰什么时候会运营了?”
“这视野布置也太细了。”
“听说北辰来了个神秘教练,代号Z。”
我坐在后台,没有出镜。
屏幕里,裴砚礼接受采访。
主持人问:“今天北辰变化很大,是做了特别准备吗?”
裴砚礼看向镜头,语气平静。
“是Z教练的安排。”
我怔了一下。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恍惚。
原来承认别人的付出,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北辰连赢三场后,网上终于开始讨论Z。
有人说她是退役职业教练,有人说她是数据团队外援,还有人猜她是裴砚礼从职业俱乐部请来的隐藏底牌。
没有人猜到我。
也正常。
毕竟在南川时,顾淮序从没让我的名字出现在任何采访里。
与此同时,南川的状态开始下滑。
我离开后的第一场比赛,顾淮序前期节奏断档,二级入侵被反蹲,直接送出一血。
那是我提醒过他无数次的问题。
他总爱用强势开局压人,可一旦对手提前布置,他就会被自己的自信拖死。
以前,我会在赛前把风险点标红。
现在没人提醒他。
南川输了。
赛后采访里,顾淮序脸色很差。
记者问:“南川今天的失误是不是和赛训调整有关?”
顾淮序冷声说:“只是状态问题,和其他人没关系。”
林若棠坐在他身边,眼眶红红的。
“是我还不够熟练,我会努力帮上大家的。”
弹幕立刻心疼她。
“若棠别哭,你已经很努力了。”
“南川只是刚换分析体系,给她点时间。”
“顾神状态回来就好了。”
可第二场,南川又输了。
第三场,险胜,却打得极其难看。
顾淮序开始频繁皱眉。
有队员私下问他:“以前温栀姐在的时候,这些问题她都会提前说。”
顾淮序当场冷了脸。
“别什么都提她。南川离了她又不是废了。”
林若棠很快开了直播复盘。
她说想让大家看看南川的新体系,也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被保护的人。
我原本没打算看。
直到北辰辅助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Z教练,你看这个。”
屏幕里,林若棠正翻着一份笔记,柔声讲解南川过去的经典胜局。
“这一波顾淮序选择从蓝区三角草绕后,是因为他判断对方辅助视野会断档……”
我看着那一页,指尖慢慢收紧。
那是我的字。
连红笔圈出的习惯,都是我的。
弹幕很快有人发现不对。
“这笔记怎么像以前流出来过的南川旧复盘笔记?”
“等等,这不是温栀的资料吗?”
“林若棠是在照着别人的笔记来讲?”
林若棠脸色白了。
她慌忙合上本子:“不是的,这是队里资料,我只是拿来学习……”
可网友不听。
很快,有人扒出了南川过去几场经典比赛的原始战术文档。
文档署名处,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
温栀。
那些顾淮序被称作天才判断的绕后、反蹲、资源置换,几乎都能在文档里找到对应预案。
热搜炸了。
“顾淮序的天才操作背后是谁?”
“南川前分析师温栀。”
“北辰神秘教练Z。”
有人把时间线拼在一起。
于是,越来越多人开始问同一个问题。
“Z不会就是温栀吧?”
南川很快发了声明,说队内资料属于团队成果,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顾淮序也转发了。
只有一句话。
“比赛是五个人打的。”
我看着那句话,笑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肯承认。
半决赛抽签结果出来那天,北辰训练室安静了几秒。
北辰对南川。
裴砚礼把赛程表放在我面前:“你可以选择不出现在教练席。”
我看着对阵名单。
南川大学。
顾淮序。
林若棠。
那些我以为已经放下的名字,终于还是被推到了眼前。
我沉默片刻,合上电脑。
“不。”
我说:“这一次,我要站在那里。”
裴砚礼看着我。
我抬起眼,声音很平静。
“以Z教练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