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昨天真不好意思,害阑秋姐没陪你过生日。”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煮粥的时候,接到了陆时渊的电话。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透着浓浓的歉意。
  “昨晚阑秋姐非要留下来陪我,我怎么劝都没用。她说你脾气好,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的。”
  我握着汤勺的手停了一下。
  不会计较。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底线是可以无限后退的。
  “你腿怎么样了?”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语气平静。
  “医生说还得静养,可是念念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我每天不能接送她,这可怎么办呀。”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倾诉。
  “你要是不方便,我帮你请个护工去接她。”
  “哎呀,不用不用。”
  他连忙拒绝。
  “护工哪能放心啊。阑秋姐说,这段时间她早上顺路送念念去学校,晚上再接她来医院看我。”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
  “姐夫,真是太麻烦阑秋姐了。你不会怪我吧?”
  “既然她答应了,你就让她接吧。”
  我关掉炉火,把粥盛进碗里。
  “谢谢姐夫,你真好。”
  挂断电话,我看着热气腾腾的白粥。
  十年了,叶阑秋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我亲手做的。
  她胃不好,只能吃软烂的东西。
  但我记得,去陆念学校的路,和叶阑秋公司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
  “顺路”。
  她为了这个“顺路”,大概要提前一个小时起床。
  卧室门开了,叶阑秋穿戴整齐地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没有坐下。
  “我不吃了,今天公司有个早会,来不及了。”
  她走到玄关,拿起车钥匙。
  “你去接陆念?”
  我端着碗,站在餐厅看着她。
  她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头也没抬。
  “陆时渊跟你说了?他腿不方便,念念一个人坐公交太危险,我就当帮个忙。”
  “从我们家到陆念学校,再到你公司,至少要绕半个城的路。你不嫌麻烦了?”
  当初我让她帮我顺路带一份城南的糕点,她说太绕路,让我自己打车去买。
  “沈聿辞,你是不是又要无理取闹?”
  她直起腰,眼神冷了下来。
  “那是一个小孩子,我能眼睁睁看着她没人管吗?你以前不是最通情达理了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冷血?”
  通情达理。
  冷血。
  她用两个极端的词,把我的关心和质疑堵得死死的。
  “路上慢点。”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有点凉了。
  她没有再说话,摔门而出。
  这天的上午,我接到婚庆公司的电话。
  “沈先生您好,下个月您和叶女士十周年结婚纪念日的场地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细节?”
  我握着手机,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
  十周年。
  叶阑秋说,这十年委屈我了,要大办一场,请所有亲戚朋友来,风风光光地弥补我当年的遗憾。
  “先暂停吧。”
  “什么?”婚庆那边愣了一下。
  “我说,布置先暂停,有什么变动我再联系你。”
  挂了电话,我打开衣柜。
  衣柜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叶阑秋两个月前去欧洲出差带回来的。
  一条限量版的高定羊绒围巾。
  我当时在朋友圈发过图片,说很喜欢这个花色。
  她回来那天,神秘兮兮地把盒子塞进衣柜最下面。
  “别以为我没看见,下个月纪念日给你个惊喜。”
  她当时捏着我的鼻子,笑得很宠溺。
  我伸出手,把盒子拿出来。
  很轻。
  我打开盖子。
  里面是空的。
  原本应该静静躺在那里的围巾,不见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捏了一把。
  我拿出手机,点开陆时渊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一向很少更新,大多是关于女儿的日常。
  但昨晚深夜,他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里,他坐在病床上,脖子上围着那条熟悉的高定羊绒围巾。
  深蓝色的底,暗金色的纹路。
  配文是一句很文艺的话。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感谢有人带来最温暖的包裹。”
  没有指名道姓。
  但足以让我看懂所有的潜台词。
  我截了图,发给叶阑秋。
  “围巾你送他了?”
  过了半个小时,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医院。
  “你翻我衣柜了?”
  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质问我。
  “那是你准备在十周年纪念日送给我的惊喜,不是吗?”
  我听见自己用极其平稳的声音问道。
  “聿辞,你听我解释。”
  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些许无奈。
  “陆时渊昨天车祸,衣服都剪坏了。病房里空调开得足,他颈椎本来就不好,我怕他受凉,一时找不到别的,就顺手把那条围巾拿过去给他垫一垫。”
  顺手。
  从我们家到医院,至少半小时车程。
  她回家拿换洗衣服的时候,特意从衣柜最底层翻出那条围巾,带去了医院。
  这叫顺手。
  “一条围巾而已,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她见我不说话,又有些不耐烦了。
  “等十周年的时候,我重新给你买个更好的。”
  “不用了。”
  “沈聿辞,你别给脸不要脸。我都解释了是临时救急,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是吧?”
  “我没闹。”
  我看着空荡荡的盒子,把盖子合上。
  “你忙吧。”
  挂断电话,我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
  十年前,我拿到了外企的offer,准备出国深造。
  叶阑秋拉着我的手,站在天桥上吹冷风。
  “聿辞,留下来吧。我现在的公司刚起步,我需要你。”
  “你放心,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买的每一份礼物,都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信了。
  我放弃了前途,成了她背后的男人。
  现在,她把准备给我的惊喜,亲手戴在了别的男人脖子上。
  然后转过头来告诉我,是我太计较。
  我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岁。
  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圈,每天围着一个女人转。
  活得像个可悲的影子。
  下午的时候,我打扫了客房。
  把叶阑秋平时偶尔用来午休的枕头和被子,全都换了新的。
  然后,我开始收拾自己放在主卧的东西。
  一点一点,分门别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