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资本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叶阑秋换了一身稍微体面些的西装,但眼底的青黑和疲态,依然暴露了她的焦虑。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对面是负责这次融资审核的评估团队。
  她还在等。
  等那位传说中能决定她公司生死的一把手出现。
  “叶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门被推开,孙岚率先走了进来。
  叶阑秋立刻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孙总,久仰大名,这次鼎盛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了跟在孙岚身后走进来的我。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冷淡地走到主位旁坐下。
  “沈聿辞?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阑秋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重新介绍一下。”
  孙岚拉开椅子坐下,指了指我。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新晋合伙人,沈聿辞先生。叶总这次的融资案,将由沈总全权负责审核。”
  叶阑秋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低声下气来求的人,竟然是她曾经弃之如敝履的前夫。
  “孙总,您在开玩笑吧?”
  她咬着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聿辞他十年都没上过班,他懂什么资本运作?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岂不是儿戏?”
  我翻开手里的文件,连眼皮都没抬。
  “我懂不懂,叶总很快就知道了。”
  我抽出一张财务报表,推到桌子中间。
  “叶总,贵公司上个月的现金流出现了两千万的缺口。根据你们提交的报告,是因为上游供应商的原材料涨价。但据我所知,真实原因是您为了拿下王局那个项目,提前垫付了一笔不合规的保证金,结果项目黄了,资金被套牢。对吗?”
  叶阑秋额头冒出了冷汗。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为了填补这个窟窿,上周私自挪用了公司账面上的预付款,导致原本该发给员工的工资延期。”
  我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叶总,一个连基础财务合规都做不到,甚至靠挪用预付款来粉饰太平的公司,你觉得鼎盛凭什么给你估值三个亿?”
  “沈聿辞,你别太过分了!”
  叶阑秋终于装不下去了,猛地拍案而起。
  “你以为你现在坐在这里,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这些年如果没有我在外面打拼,你能过上那种衣食无忧的日子?你现在反咬一口,简直是白眼狼!”
  我看着她暴跳如雷的样子,心里觉得无比可悲。
  “衣食无忧?”
  我冷笑一声。
  “叶阑秋,你似乎忘了。你公司起步的那五十万,是我回爸妈家下跪借来的。你拿下的第一个千万级大单,是我陪着客户喝到胃出血换来的。甚至你现在提交上来的这份所谓的核心商业计划书——”
  我举起那本装订精美的册子,狠狠摔在桌子上。
  “大纲和底层逻辑,都是两年前我熬了半个月的夜写出来的!”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评估团队的几个人都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叶阑秋。
  叶阑秋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我只是个附庸,却从来不敢承认,她这座大厦的基石,全是我一块块垒起来的。
  现在我抽走了基石,她引以为傲的事业,瞬间摇摇欲坠。
  “沈总的眼光确实毒辣。”
  孙岚适时地打破了僵局。
  “叶总,基于目前的背调结果,我们认为贵公司存在极大的财务风险和管理漏洞。这次融资,鼎盛决定不予考虑。”
  “孙总,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叶阑秋彻底慌了,她不顾形象地绕过桌子,想去抓孙岚的手。
  “资金链只要接上,项目马上就能盘活!您相信我!”
  孙岚避开了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你该求的人不是我。”
  叶阑秋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坐在那里,居高临下的我。
  曾经,只要她稍微皱一下眉头,我就会心疼地为她解决所有麻烦。
  但现在,我的眼里只有冰冷和嘲弄。
  “聿辞”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膝盖微微弯曲,似乎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十年是我混蛋,是我猪油蒙了心。你把字签了,把融资给我,我回去马上跟陆时渊断得干干净净。以后公司你来管,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她在赌。
  赌我对她这十年的感情,还有一丝丝余温。
  我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叶阑秋,你到现在都不明白。”
  我走到她面前,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不要你的道歉,也不要你的公司。”
  “我要的,是看着你,失去你最在乎的一切。”
  我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顺便告诉你一个消息。王局那个项目,昨天已经重新招标了。中标的公司,是孙总在深城的另一家子公司。”
  “而那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是我。”
  我没有回头看她的表情。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我听到里面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
  伴随着叶阑秋绝望的嘶吼。
  “沈聿辞!!!”
  这三个字,终于不再是颐指气使的命令。
  而是痛彻心扉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