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很快淹没了季婉云的胸口。
狂风卷起的巨浪像一头咆哮的野兽,一次次将她单薄的身体拍打得摇摇欲坠。
但她死死地抱着那个骨灰盒,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种疯狂的执念。
“季总!你疯了吗?快回来!”
远处的岸边,传来手电筒的强光和助理撕心裂肺的喊声。
助理终究还是不放心,冒着台风找到了这里。
可季婉云就像没听见一样。
她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任由一个巨大的海浪将她彻底吞没。
咸涩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剥夺了她的呼吸。
在下沉的最后那一刻,我看到她的嘴角竟然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吗?
她以为死亡就能抹去她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那些冷暴力和背叛吗?
我飘在汹涌的海面上,冷眼看着她在水下痛苦地挣扎。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身体扭曲,但她依然没有松开那个骨灰盒。
直到她彻底停止了动作,像一片枯叶般向着深海坠落。
助理带着几个当地的渔民,拼死将她捞了上来。
经过一番心肺复苏,季婉云竟然奇迹般地咳出了一大口海水,捡回了一条命。
但她醒来后,却疯得更彻底了。
她失去了那段关于我已经死去的记忆。
她忘记了诊断书,忘记了骨灰盒,忘记了所有绝望的真相。
她的时间,永远停留在我们相恋的第五年。
那天,医生查房时,她突然抓住医生的白大褂,满脸焦急。
“医生,我男朋友胃病犯了,你快给他开点药。”
她指着身旁空荡荡的病床,眼神温柔得让人发毛。
“聿晨乖,吃了药就不疼了,我这就去给你买你最爱吃的城南栗子糕。”
医生叹了口气,在本子上写下: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的选择性失忆,伴随严重精神分裂。
她就这样被关进了北城最高级的精神疗养院。
后来的很多年里,我每天都能看到她坐在疗养院的长椅上。
她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偶尔还会因为空气没有回应她而发脾气。
“许聿晨,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加班很累了,你能不能体谅体谅我?”
她用那种我曾经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对着虚无的空气指指点点。
可没过多久,她又会突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扇自己的耳光。
“对不起聿晨,我错了,你别走”
她在清醒与疯魔的边缘反复横跳,承受着比死亡还要痛苦百倍的精神折磨。
她被困在了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灵魂炼狱里。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理智暴君,彻底沦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最后一次看她,是在我的忌日那天。
疗养院的护工推着轮椅,把她带到了外面的草坪上晒太阳。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枚氧化发黑的银戒指,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痴痴地看着天空。
“聿晨下雪了”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夏天,她却瑟缩着身体,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我看着那枚戒指,突然觉得一阵轻松。
我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过身,背对着这个困住我六年的女人。
灵魂的束缚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我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温暖的微风中。
季婉云。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