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几乎是秒回。
  没有任何文字,只是冷冰冰地弹过来一条六位数的数字。
  0912。
  林宴晨的生日。
  六年来,季婉云的所有密码都是这四个数字。
  以前我问过她,她只是淡淡地扫我一眼,说是习惯了懒得换。
  她说我不懂什么叫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让我别像个神经质一样疑神疑鬼。
  我看着那四个数字,没有回复,直接熄灭了屏幕。
  肺部的疼痛像涨潮的海水一般层层叠叠地涌上来。
  我吃力地拖出一个陈旧的行李箱。
  这个箱子还是大学毕业时,我陪季婉云去外地找工作时买的。
  后来她飞黄腾达了,买的都是几十万的定制皮箱,这个旧箱子便被塞进了杂物间。
  我没有拿走公寓里的任何一件奢侈品。
  季婉云买的衣服、配饰、名表,全被我原封不动地挂在衣橱里。
  我只装了几件自己买的旧衣服,一本相册,以及那盒已经被我吃下去大半的特效止痛药。
  凌晨一点。
  我拖着箱子,走出了这套我亲手布置了四年的市中心大平层。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没有回头。
  深夜的街道透着刺骨的凉意,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老城区的地址。
  那里有我大学时期租过的一间半地下室。
  房东阿姨人很好,听说我要短租,二话没说就把钥匙留给了我。
  推开门,发霉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没有开灯,摸黑走到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蜷缩起身体。
  痛。
  钻心剜骨的痛。
  止痛药的药效似乎正在逐渐减退,冷汗湿透了我的后背。
  迷迷糊糊中,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
  我勉强睁开眼,屏幕上跳动着季婉云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了过来。
  “许聿晨,你长本事了是吧?”
  “大半夜玩什么离家出走的游戏,你以为我会吃你这一套吗?”
  我听着她高高在上的说教,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我没玩游戏。”
  “少在这跟我欲擒故纵。”季婉云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看到宴晨的朋友圈了?”
  “我早就跟你说过,宴晨刚回国,在那边没什么朋友,我作为姐姐给他办个接风宴兼生日会,合情合理。”
  “你非要这么小肚鸡肠,把家里弄得像遭了贼一样,恶心谁呢?”
  我闭上眼,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紧接着,林宴晨清朗却透着委屈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
  “婉云姐,是不是聿晨哥生气了呀?”
  “要不你赶紧回去哄哄他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虽然打球崴了脚有点疼,但我能忍住的。”
  季婉云的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
  “别乱动,医生说你的脚踝轻微扭伤,需要冰敷。”
  她转头再次对着听筒时,语气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理智。
  “许聿晨,你听到了吗?”
  “宴晨为了救一只流浪猫崴了脚,我现在在医院陪他。”
  “你能不能收起你那些可笑的嫉妒心,有点同情心?”
  “给你半小时,立刻回公寓,否则你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我静静地听着。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慌乱地解释,会妥协,会难受地等她回家。
  可现在,我只觉得无比疲惫。
  “季婉云。”
  我轻声叫她的名字,伴随着喉咙里溢出的咳喘。
  “不用等半小时了。”
  “抽屉里有我留给你的东西,你看完就明白了。”
  季婉云似乎被我这种平静的语气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声音变得更加冷硬。
  “又是什么无聊的把戏?写了什么小作文指责我偏心?”
  “我没那个闲工夫去看你的无病呻吟。”
  “许聿晨,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口鲜血猛地咳了出来,溅在漆黑的地板上。
  “随便你吧。”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
  这是六年里,我第一次主动挂断她的电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将手机关机,扔到床尾,然后抱着膝盖,在剧痛中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门外传来房东阿姨焦急的声音。
  “小许啊,你醒了吗?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你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