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床板坐起身。
  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砸在被面上。
  我缓了很久,才扶着墙走到门边。
  拉开那扇满是铁锈的防盗门,季婉云站在狭窄逼仄的走廊里。
  她穿着那身高定的职业套装,和周围斑驳的墙壁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但很快,那点错愕就被习惯性的冷漠取代。
  “这就是你找的新住处?”
  她环顾四周,嫌弃地皱起眉头,甚至不愿迈过那道门槛。
  “许聿晨,你现在不仅学会了离家出走,还学会了自甘堕落。”
  “住在这种连窗户都没有的狗洞里,你是想向我证明什么?证明离开我你就活不下去?”
  我靠在门框上,虚弱地看着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季婉云冷哼了一声。
  “你那点社会关系,我闭着眼睛都能查清楚。”
  “我来是想告诉你,适可而止。”
  她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姿态傲慢。
  “宴晨的脚还没消肿,我没时间在这里看你演这种苦肉计。”
  “跟我回去,我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我看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觉得有些滑稽。
  “季婉云,抽屉里的东西,你看了吗?”
  她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
  “我说了,我很忙,没空看你那些无聊的信件。”
  “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博取关注,真的很幼稚。”
  我垂下眼帘。
  原来她连打开那个抽屉的耐心都没有。
  她笃定那里面装的只是我怨气十足的分手信,或者是想要挽回她的卑微说辞。
  “我不会回去的。”
  我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我们已经分手了,季女士。”
  季婉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分手?”
  “许聿晨,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舍得吗?”
  “当初是你死皮赖脸地追我,是我落魄时你宁愿去端盘子也要给我交房租。”
  “这六年你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在我身上,你现在跟我提分手?”
  她逼近了一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别以为拿分手做要挟,就能逼我在你和宴晨之间做选择。”
  “他是我的弟弟,你永远比不上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认清现实吧。”
  如果是以前,这句话足以将我彻底击溃。
  但此刻,我的心口就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我知道。”
  我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所以我成全你们。”
  季婉云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面对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专属的铃声,是林宴晨弹的一段吉他曲。
  季婉云接起电话,语气瞬间柔和。
  “怎么了?是不是脚又疼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季婉云眉头一紧。
  “好,你别乱动,我马上回去带你去复查。”
  她挂断电话,冷冷地看着我。
  “许聿晨,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既然想在这里住,那就住个够。”
  “等你想通了,自己爬回公寓,我不会再来接你。”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决绝。
  我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慢慢关上了门。
  身体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我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
  这一次,我咳出的血里,带着暗红色的血块。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断绝了外界的联系。
  每天除了吃药,就是在昏睡中度过。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身上的疼痛却越来越剧烈。
  直到第五天,房东阿姨发现我晕倒在房间里,拨打了120。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入目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
  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
  主治医生站在床尾,神色严肃地翻看着我的病历。
  “许先生,你必须立刻通知你的直系亲属或者伴侣。”
  “你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了最后阶段,癌细胞大面积扩散,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需要家属签字,才能进行后续的抢救方案。”
  我费力地扯掉嘴上的氧气面罩。
  “医生,我没有家属。”
  “能不能直接把遗体捐献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