咀嚼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异常清晰。
  许峰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苏海瞪大了他那双平时总眯着的眼睛,仿佛见鬼了一般。
  苏婉君刚要喊保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李医生更是张大了嘴,连平板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都没察觉。
  苏醒慢慢地嚼着那口粉。
  那是极其粗糙的食物,没有精细的摆盘,只有浓烈的碳水和油脂的冲击。
  他咽了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他看着我,用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说:
  “太咸了。”
  这是三个月来,他除了嘶吼和说“滚”之外,第一次说出一个有具体含义的句子。
  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我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是啊,盐放多了。”
  我顺手扯过桌上的高级丝绒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夜市的老板就喜欢多放盐,这样客人才会多喝水,多点饮料。”
  “这就是生意经。”
  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他讨论今天的天气。
  李医生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觉得自己的专业权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这根本不是治疗!”
  她指着我,手指发抖。
  “这只是转移了他的注意力!这种粗俗的刺激会掩盖真正的心理创伤,只会让后续的干预更加困难!”
  她转向苏婉君,语气严厉。
  “苏女士,如果你还想治好你儿子,就立刻把这个破坏治疗的闲杂人等赶走!”
  苏海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
  “大姐,你听见没有?”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锐。
  “这个摆地摊的野小子就是见不得小醒好!他嫉妒小醒的才华,故意弄这种垃圾食品来刺激小醒,他想毁了我们苏家!”
  “他骨子里就是个坏胚子!”
  许峰听到这里,彻底慌了神。
  他怕苏海把火烧到他身上,怕失去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他猛地转过身,狠狠推了我一把。
  “林铮,你就是个怪胎!”
  许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更多的是对我的厌恶。
  “我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你外公教出你这么个没教养的东西,真是丢尽了我的脸!”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
  “你现在就给我滚!我们苏家没有你这种儿子!”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碗剩下大半的粉。
  我看着许峰那张扭曲的脸。
  为了五千块的护工费,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踩进泥里。
  这笔账,我记下了。
  苏婉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威严的面具终于撕下了一角。
  她冷冷地看着我,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许峰说得对。”
  她一锤定音。
  “苏家容不下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去收拾你的东西,今天之内,离开这里。”
  我点了点头。
  没有争辩,没有眼泪,也没有求饶。
  我把那碗粉端回厨房,洗干净碗,放回橱柜。
  然后我走回那个狭小的客房。
  我甚至不需要怎么收拾。
  我带来的那个印着肥料商标的蛇皮袋,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拆开过。
  我拎起蛇皮袋,走到大门口。
  许峰站在玄关,冷冷地看着我。
  “别指望我会给你外公交护工费。你既然这么有骨气,就自己去夜市赚吧。”
  我没看他,伸手握住黄铜门把手。
  就在我准备压下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光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拽住了我洗得发白的t恤衣角。
  力气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撕裂。
  我回过头。
  苏醒站在我身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底是一片死灰中刚刚燃起的微弱火星。
  “哥哥。”
  “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