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我意外的是,萧承煜竟然能骑马前来。
他脸色依旧苍白,腰背却挺得很直。
沈明珠扶着他的手进门,父亲带着满府人跪迎,起身时嘴角还压不住笑。
我站在席后斟酒。
沈明珠故意松手,酒杯砸在我脚边,碎瓷四溅。
她笑着问:“我今日回门,妹妹连一句贺喜都没有,是嫁进谢家受了委屈,还是见不得我过得好?”
父亲当众沉下脸:“你姐姐如今是侯府少夫人,跪着敬杯酒,是抬举你。”
身后的婆子一脚踢在我的膝弯。
我重重跪下,手掌正按进碎瓷。
尖锐的疼顺着手臂往上钻,血很快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我忍着疼抬头看向父亲。
他避开我的目光,只催了一句:“别扫你姐姐的兴。”
谢临川从我手中夺过酒壶,亲自替沈明珠满上。
“她从小就不懂规矩,你何必同她计较。”
宴至一半,侯府的老嬷嬷匆匆赶来,伸手便要撤走萧承煜面前的酒。
“夫人说了,公子身子才好些,不能饮酒,更不能骑马,请公子立刻随老奴回府!”
萧承煜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病了多年,最恨旁人拿他的身体说事。
沈明珠眼圈一红,委屈地看着他。
“夫君今日若这样跟她回去,满京城的人都会觉得,你还是那个离不得药碗的病人。”
老嬷嬷皱眉:“少夫人,公子的身子经不起折腾。”
“今日是我回门的好日子,轮得到你来扫兴?”
沈明珠夺过她手中的药碗,随手泼进一旁的花盆。
萧承煜被她激得脸色发沉:“回去告诉母亲,我院里的事以后由明珠作主,不必她再过问!”
沈明珠趁势拿起父亲备下的弓,送到他手中。
“夫君,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病人。”
萧承煜咬紧牙关,抬手拉弓。
弓弦骤响,廊下红绸应声而断,满堂喝彩。
我却看见,萧承煜袖口内侧正慢慢洇出暗红。
萧承煜当着众人的面,将萧家令牌交到她手里。
沈明珠握着令牌,转头便命人将老嬷嬷拖下去杖责。
老嬷嬷被按住时还在喊:“公子,您的身子不能再胡闹了!”
萧承煜没有拦。
沈明珠坐在满堂恭贺声中,笑得越发灿烂。
我低头掩住眼底的冷意。
她还不知道,侯夫人最是护短。
今日她拿着令牌打了侯夫人的人,这笔账,侯夫人迟早会同她算。
散席后,我经过假山,忽然听见沈明珠压低的笑声。
她的外衫落在地上,谢临川将她抵在石壁上,手掌扣着她的腰。
“轻些。”
她推了谢临川一把,嘴里却还带着笑。
“我那位夫君,白日里装得像个正常人,到了夜里还是不中用,侯夫人天天盯着我的肚子,我可不能一直等下去。”
谢临川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明珠抱住他的脖子。
“只要我有了孩子,谁敢说不是萧家的?等我坐稳少夫人的位置,侯府是我的,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转身时,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
谢临川冲出来,一巴掌将我打倒在地。
我耳中嗡鸣不止,嘴里很快尝到了血腥味。
刚撑起身,沈明珠已经走到我面前,一脚踩住我受伤的手。
“看见了又怎样?一个被夫君厌弃的怨妇,说出去有人信吗?”
我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用力将她掀翻。
沈明珠尖叫着摔在地上。
谢临川揪住我的头发,拖着我往外走。
我的额角撞在石阶上,眼前一阵发黑。
父亲就站在廊下。
他看见我满脸是血,也看见沈明珠衣衫不整,却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冲谢临川摆了摆手。
“把她带回去管好,别让她留在这里胡闹,坏了明珠的名声!”
谢临川将我塞进马车,一路押回后院。
当夜,他亲自端来一碗药。
“知微,今日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
“要怪,就怪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他捏住我的鼻子,把那碗药硬灌了下去。
苦涩的药汁呛进喉咙,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谢临川没有松手。
直到最后一口药咽下去,他才把我扔在地上。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他在门外吩咐:
“今夜之后,我不想再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