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从鬼市找来替萧承煜的人,就是陆沉。
  他戴着萧承煜的脸活了十年,替我守侯府、传密信,也替我走过许多不能留下姓名的险路。
  出发前,我从藏处取出母亲留下的半枚铜鱼令,系进里衣。
  铜鱼令分作左右两半,我手里只有左半,右半的下落,母亲从未提过。
  我带上还能动的旧部赶往西市。
  告示写的是午时问斩,日头刚过巳时,刽子手已经举起刀。
  我从屋顶射下一箭,箭头钉进他的手腕。
  刑台下顿时大乱,旧部撞翻木栏,我踩着倒下的长凳跃上刑台,割断陆沉手上的绳索。
  陆沉抬头看见我,接住我递去的刀,转身替我劈开身后的弩箭。
  追兵从两头压来,陆沉带着我们拐进染坊后的水道,那条退路藏在鬼市明图之外,上一世我们走过许多次。
  快到水道口时,邱三骑马冲进窄巷。
  他是母亲留下的老人,我伸手去接他递来的缰绳,刀光却从他袖中闪过,系在里衣内的细绳应声断开。
  半枚铜鱼落进他掌心。
  我拔刀追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陆沉肩上中箭,跟着我出来的旧部也被追兵堵在巷口。
  邱三已经翻身上马,催马冲出了窄巷。
  我停住脚,转身架起他,带着剩下的人退进水道。
  城南废宅的门一关,外面的喊杀声终于远了。
  我剪开陆沉肩上的衣料,箭头几乎贴着骨头。
  我握住箭杆时,他肩背绷得发颤,嘴里却只说不碍事。
  记忆忽然袭来,上一世,他戴着萧承煜的脸在侯府住了十年,却从未踏进我的房门。
  受了伤,也总躲到无人处,等血止住才回来。
  我拔出箭头,替他包好伤,才把断掉的系绳扔到桌上:
  “你可知道,为什么宁王要铜鱼?他都知道什么?”
  上一世,我死的太突然,知道的太少。
  顺着小侯爷的毒查到宁王之后,我便怀疑母亲的死也是宁王动的手。
  可我却始终查不到这其中确切的关联。
  陆沉靠着墙缓了口气,抬手指向药柜底层。
  我撬开夹板,从暗格里取出一封旧信,纸上第一行写着四个字。
  昭宁吾女。
  我认得母亲留下的每一个名字,却从没见过“昭宁”二字。
  陆沉低声道:“这封信,是当今陛下写的,而昭宁,是她的女儿,也是你母亲。”
  皇帝年轻游历时,与一名江湖女子相恋,后来有了一个女儿。
  外祖母创立无相门,将散在各地的药商、镖局和消息贩子收拢到一起。
  母亲长大后接过无相门,她比外祖母更擅长看账和用人,几年间便把暗线铺进军营、盐路和官仓。
  皇帝也是在那时找到了她。
  皇帝认回母亲,恢复她的萧氏皇姓,取名萧令仪,又暗中给了昭宁的封号,却始终没有把她接进宫,名字也没有写进玉牒。
  母亲替他查盐路、军粮和私兵。
  皇帝手里留着与之相合的右半铜鱼,宫中与无相门传递密信时,两半暗纹合上,便能验明消息真假。
  母亲查到宁王私养兵马后,宁王借朝廷清剿江湖势力之名围攻无相门。
  无相门死伤大半,母亲也从此失去消息。
  外面都以为她死了,她却拖着重伤逃进沈家,为躲避追捕嫁给父亲。
  那场清剿没能杀死母亲,宁王便让谢家把毒送进了沈家。
  陆沉说,如今宁王抢走我这一半铜鱼,若是再拿到宫中的右半,便能彻底掌控无相门,也能打开无相门与宫中往来的两条密道。
  陆沉把一张图推到我面前,指着皇城东侧的承露观。
  “我让人打听过,皇帝每逢初一都会去那里为先皇后上香,明日正是初一,车驾卯时到,随行的人不多。”
  我收起那张图:“明日卯时,我去见皇帝。”
  我的……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