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见我的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周彻。”
  殿角的黑衣人应声上前。
  “把审讯官、传旨的人和承露观当值官员都押进诏狱,一个也不许放走。”
  周彻领命退下。
  太医跪在地上拆开夹棍留下的伤,药粉落进裂开的皮肉,我疼得往后缩。
  皇帝下意识伸手,碰到我腕上的伤,又慢慢收了回去。
  案上放着一只褪色的长命锁,锁背刻着“令仪”二字,中间有一道被簪子划出的深痕。
  皇帝盯着我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进宫的人扮作你险些杀了朕,她的同党已经带走右半铜鱼。”
  我看着那只长命锁:“您找到母亲以后,没有接她回来,反而让她继续替您在民间办事,对吗?。”
  皇帝没有否认。
  他说,母亲第一次进宫时不过十七八岁岁,她拉着自己父亲的衣角,问什么时候肯让天下人知道她是谁。
  他答应等手上的案子查完。
  可盐案之后又查出军粮,军粮之后牵出私兵。
  母亲每送回一份证据,他便让她再等一次。
  “她在民间的耳目多,事情查得比朝廷的人快,也肯冒险。”皇帝说,
  “朕总想着,先把眼前的事查完,等宁王倒了,再公开她的身份。”
  “可您眼前的事,一件接着一件。”
  无相门被清剿以后,他也查过宁王,却因为西北兵权和宫中眼线,没有继续追下去。
  我告诉他,母亲拖着伤逃进沈家,为躲避追兵嫁给父亲,最后又在漏雨的旧院里,被谢家的毒一点点害死。
  “她死前,沈家说她旧伤复发,父亲嫌药味晦气,把她关在最偏的院子,她下葬时,用的也是库房里拖出来的旧棺。”
  我看着他:“她替您查盐、查粮、查私兵,到了最后,连父亲是谁都不能说,您认回她,究竟是想要一个女儿,还是想要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皇帝没有再替自己辩解,只说:
  “是朕负了她。”
  皇帝把长命锁放到我的手里。
  我没有接。
  此后两日,我一直留在宫中养伤。
  第三日傍晚,殿外骤然响起示警钟,禁军统领撞门而入:
  “陛下,宁王私兵已经围住皇城,宫中三营倒戈,两条内廷旧道也被人打开了!”
  宁王已经拿到了两半铜鱼。
  皇帝命近侍带我从内库后的密道离开,我们刚走出寝殿侧门,回廊尽头便冲出一队叛军。
  近侍倒在刀下,我也被人从台阶上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