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两份烤冷面,加肠加蛋,多放香菜!”
老姜沙哑的嗓音在夜市的烟火气里响起。
他瘸着腿,把一份热腾腾的塑料碗塞进我手里。
额头上的纱布还渗着血丝,眼角的皱纹却笑成了一朵花。
这是顾老板清场后的第二天。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那种破败却安稳的节奏里。
姜葳叼着一根牙签,大喇喇地跨坐在塑料凳上。
她肩膀缠着绷带,手里把玩着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弟啊,你说那顾老板是不是真的脑子有坑?”
姜葳把支票弹得哗哗作响。
“打断了沈徽的腿,还给咱们留这么多钱。这钱咱们拿着不会烫手吧?”
我咽下一口裹着甜面酱的冷面。
表情纯良无害。
“可能她们那种大老板,就是有这种撒钱的癖好。”
我含糊不清地回答。
实际上,昨天顾老板离开后,我的那部破手机就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顾老板在那头诚惶诚恐地表示,已经把沈徽废了一条腿,扔出了南城。
她发誓绝对不会暴露我的身份。
我没有回。
在黑手党的规矩里,沉默就是最大的恩赐。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
老姜用筷子敲了敲姜葳的头。
“明天赶紧去把高利贷还了,剩下的钱,给阿洵攒老婆本。”
老姜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愧疚。
“沈徽那个王八蛋不是人,爸以后一定给你找个老实本分的姑娘。”
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香菜。
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沈徽确实不是人。
但我更清楚,以沈氏集团那种习惯了敲骨吸髓的做派。
吃进嘴里的地皮,绝不会因为顾老板出面就轻易吐出来。
同一时间的市中心,顶级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内。
沈徽躺在病床上。
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整张脸因为怨毒而扭曲变形。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手戴名贵腕表的男人走了进来。
赵瑾。
京城赵家的大少爷,沈徽高攀上的真正靠山。
他看着沈徽的惨状,眉头嫌恶地皱起。
直接把手里几十万的公文包扔在病床上,砸得沈徽闷哼一声。
“废物。”
赵瑾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连个收破烂的底地痞都搞不定,还被南城一个不上台面的女老大打断了腿。”
“沈徽,你拿什么证明你有资格进我们赵家的门?”
沈徽顾不上疼。
拼命想要撑起身子,脸上堆满谄媚。
“阿瑾,你听我解释。”
“那个姜洵是个邪门货,他居然认识顾老板”
“顾老板?”
赵瑾冷笑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刚保养过的修长手指。
“一个在南城收保护费的土狗罢了,也配叫老板?”
“既然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这块地,我亲自收。”
他转身往外走。
手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明天早上,我要那一家三口跪在医院门口,求着你收下那块地。”
沈徽眼睛一亮。
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阿瑾,你要动用你爸那边的海外关系?”
赵瑾停下脚步。
侧过头,眼神像在看一堆垃圾。
“弄死几只蚂蚁,还用得着我爸?”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
只说了两个字。
“清场。”
夜市的冷面摊前。
我突然停下了筷子。
夜风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带来一丝极其隐秘的、汽油燃烧的味道。
那是危险逼近的信号。
上一世在枪林弹雨里养成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我抬起头,看向街道尽头。
几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正如同幽灵般驶入老街。
“姜洵,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