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谈对决
暴雨抽打着东平码头的铁闸门,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数十名手持钢管的亡命打手面面相觑,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关虎脸上的狞笑僵住,韩魁握着批条的手也在风雨中微微发抖。
省外贸厅特聘技术员、绝密加急公函!
这两块沉甸甸的铁板压下来,哪怕韩魁在东平横行多年,也清楚一旦扣上“破坏国家外贸创汇”的死罪,特安局的冲锋枪会连夜荡平整个码头。
“好很好!”
韩魁咬着牙,独眼里闪烁着怨毒的光芒,缓缓抬手示意手下让开道路:“陆工有省里的通天令,我东平放车!”
他死死盯着陆舟,压低了嗓音冷笑:
“不过别高兴太早。下午县供销社礼堂的全县创汇商谈会,咱们走着瞧!没有平价柴油配额和钢材,你开走两辆空车,也只是个摆设!”
陆舟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径直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座。
“开车。”
轰隆!
两辆墨绿色的重型冷藏车撕开雨幕,带着狂暴的引擎轰鸣,呼啸着冲出东平码头,一路疾驰驶向县城中心!
午后一点,县供销社礼堂。
会场内座无虚席,高悬的红色横幅上写着“全县远洋捕捞与海产创汇指标统筹商谈会”。台下坐满了全县各大渔业大队、公社农机厂代表以及东平水运骨干。
长桌正中央,坐着省外贸厅特派专员陈建国与两位白发苍苍的海洋动力专家。
而在长桌左侧,县物资局副科长赵长富端着搪瓷茶缸,眼神轻蔑地扫过刚走进会场的陆舟与林秀。
在礼堂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换上一身破旧工作服、压低帽檐的关虎正阴冷地盯着陆舟的背影,手心捏着一把冷汗;韩魁则坐在右侧前排,眼神阴鸷。
“各位同志,安静一下!”
赵长富清了清嗓子,率先拍响桌子,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今年省里下拨给我县的五十吨平价重柴油、两套深冷机组以及特种造船冷轧钢材指标,关系到全县第四季度的创汇大局!”
他话锋一转,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大岙村:
“有些公社好大喜功,靠着两条破旧木船和土法改装,侥幸捞了几千斤杂鱼,就敢狮子大开口要走全县一半的配额!简直是胡闹!”
赵长富将一份申请报告重重摔在桌上:
“大岙村的‘向阳号’不过是一艘十六米的烂木船,没有钢骨支撑,没有专业动力舱,遇到八级风浪就是海里的棺材板!五十吨柴油要是批给这种土舢板,纯粹是糟蹋国家宝贵资源!”
“我提议,将全部柴油指标与冷库机组划拨给东平水运船帮!东平拥有三艘大马力钢壳运输船,只有他们才能保证远洋运输的安全!”
会场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原本想为大岙村说话的公社干部面露迟疑。毕竟在这个年代,木船与钢壳船的差距在所有人认知里如同一道天堑。
坐在后排的关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然而,面对全场的质疑与打压,陆舟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衣领,迈着稳健的步伐大步走上讲台。
林秀紧随其后,迅速将两张绘制着复杂曲线的巨幅航行图表与动力水文数据工整地贴在讲台黑板上。
“赵副科长口口声声谈‘专业’,那我们就用专业的数据来对质。”
陆舟的声音平静有力,瞬间压下了全场的议论:
“向阳号首航,单次作业耗时十八小时,航程七十四海里,穿越双礁峡口与黑水洋风暴外围。总渔获一万两千斤,创汇价值三千六百二十元。”
陆舟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写下一串热效率公式与动力流体方程:
“这是东平铁壳船常用的六缸中速机数据:百海里油耗一点二吨,机械热效率百分之二十二,空载排水量过大导致有效推力严重浪费。”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短促的敲击声,陆舟手腕翻飞,列出了向阳号的改装数据:
“而向阳号搭载的废气脉冲自吸增压双缸机,采用双向水刀补偿与微米级喷油重磨技术。百海里油耗仅为零点四一吨,综合热效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七!在满载拖网状态下,航速比东平的铁壳船整整快了三节!”
两名省里来的老动力专家原本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听着,此刻猛地推了推老花镜,霍然站起身来!
“百海里油耗零点四一吨?热效率百分之三十七?!”
一名老专家几步冲上台前,颤抖着手指抚摸着黑板上的流体方程,激动得声音发颤:“妙啊!利用废气回压推动副进气阀,彻底解决了小缸径低速柴油机的爆震瓶颈!这是哪个外国船级社的新理论?”
“不是外国理论。”
陆舟放下粉笔,目光如炬:“这是我们大岙村红星修船坞自主改进的技术规范。”
省外贸专员陈建国听得心头火热,猛地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大岙村!好一个红星修船坞!以三分之一的油耗跑出两倍的产出,这才是国家急需的工业技术革新标杆!”
赵长富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滑落:“陈专员这这只是纸面理论,木船的抗浪性终究”
“纸面理论?”
陈建国冷声打断他:“首批一万两千斤优质外贸鱼获已经通过向阳号运进了供销社!外汇定单已经签下!赵副科长,你还要用什么来证明它的抗浪性?”
陈建国当场拉开公文包,掏出省外贸厅的特批红头文件,当众宣布:
“省外贸厅决定:特批五十吨平价重柴油指标全额下拨大岙村生产组!两套进口深冷压缩机组优先配发红星修船坞!另外追加二十吨特种造船合金钢材,全力支持大岙村改建第二艘远洋大船‘红卫号’!”
啪啪啪!
整个礼堂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公社代表激动得起立鼓掌,看向陆舟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敬佩。
前排的韩魁死死捏碎了手中的茶杯,滚烫的茶水顺着指缝滴落,眼中满是怨毒与暴戾。
散会后,礼堂后门阴暗的巷道内。
大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关虎从阴影中快步走出,凑到韩魁身旁,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魁哥,全完了!柴油和钢材全落陆舟手里了,等他们的红卫号改出来,东平码头的生意全得被他们吃光!”
韩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独眼里闪烁着亡命徒独有的疯狂凶光:
“老子在南海横行了十年,绝不可能栽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关虎眼中掠过一抹狠毒,凑近韩魁耳边阴测测道:“魁哥,大岙村近海有一条通往黑水洋的黑礁暗道,除了我和关成,没人知道那条暗流的水道走向。只要你联系外海的大飞和走私快艇,把他们引到黑礁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向阳号彻底击沉在公海!”
韩魁闻言,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的残笑,重重拍了拍关虎的肩膀:
“好!关虎,这趟事要是办成了,往后东平码头的三成干股归你!”
两人快步钻进雨幕,迅速消失在街角。
而在礼堂门前,陆舟站在屋檐下,敏锐地看着巷口掠过的那两道鬼祟身影,眼神冰冷如铁。
他转头对林长根低声下令:
“长根,通知物资车队,今夜连夜把柴油和钢材拉回大岙!”
“船坞所有人取消休假,今晚给红卫号开膛破肚——南海的狂风暴雨,要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