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轮换骨
大雨倾盆,五辆满载物资的重型解放卡车碾着泥泞的沿海公路,连夜狂飙!
“快!车速不能慢!”
林长根赤着胳膊坐在头车副驾驶座上,抹掉挡风玻璃上的白雾,死死盯着前方黑黢黢的海堤。
后方车斗里,数十只黑漆大铁桶装满了泛着油光的平价重柴油,后面两辆卡车上则整齐码放着二十吨泛着幽蓝冷光的特种冷轧合金钢板与高强度无缝钢管。
大岙村,红星修船坞。
隆隆的重型卡车马达声彻底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在全村数百名社员点燃的火把与汽灯照耀下,整个船坞亮如白昼。
“柴油到了!钢材也全拉回来了!”
老会计吴德海激动得浑身发抖,捧着账本的手直打哆嗦,带着老社员们争相上前卸货。
代管村长秦川站在土坡上,腰杆挺得笔直,腰间别着一把制式五四手枪,亲自指挥民兵队在船坞四周设卡放哨。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秦川大声呼喝,“这批物资是全村几百号人的命根子,谁敢动歪心思,老子手里的枪绝不认人!”
船坞中央的巨大船台上,十六米长的木质大船“红卫号”静静卧在排木之上。
比起向阳号,红卫号的船体更为宽阔,吃水更深,但因长年荒废,船底龙骨多处开裂,机舱内部锈迹斑斑,如同一具沉睡的木质巨兽残骸。
陆舟换上一身深蓝色的粗布连体工装,将铜箱中起获的精密动力图纸钉在机舱门旁的木板上。
“长根,带四个铁匠,把冷轧钢板切成三十公分宽的防撞龙骨加强带!”
陆舟手持粉笔,在红卫号斑驳的船腹上快速划出加固线:“龙骨外包三层钢皮,吃水线以下全嵌紫铜板防藤壶咬蚀!机舱底座整体浇筑高标号铸铁减震垫!”
“好嘞!”林长根带着后生们抡起大锤与气割枪,船坞内顿时火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机舱内部,陆舟亲自站在拆空的机基前。
这艘红卫号不同于向阳号的双缸改装,陆舟要打造的是一台真正具备深海远洋抗风浪能力的四缸直列中型大马力重载柴油机。
他手持三角合金刮刀,借着刺目的汽灯光芒,一点点微米级手工刮研着新机的主轴瓦。铁屑如极细的面粉般簌簌落下,轴瓦表面被刮出无数道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储油油囊。
随后,陆舟将特种合金钢车削而成的高压共轨油管、双级废气涡轮增压总成与全铜三叶双向变距螺旋桨逐一吊装入位。
这一套动力总成一旦成型,不仅能爆发出超过常规机船三倍的恐怖扭矩,更能凭借变距螺旋桨在风浪中实现零回转半径的原地急速掉头!
整整奋战了两天两夜,红卫号在火花与钢铁敲击声中彻底脱胎换骨!
深夜三点,大岙村近海滩涂。
海风呼啸,潮水正猛烈上涨。
一道鬼祟的身影借着夜色与礁石的掩护,如水鬼般悄无声息地从海水中钻出。
正是借着夜色潜回大岙村的关虎!
他身上绑着一只装满生锈铁屑与石英砂的油纸包,眼神阴毒地盯着远处火光微弱的修船坞。
“陆舟,你就算拿到了钢材和柴油又能怎么样”
关虎躲在一处破渔网堆后,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只要老子把这包铁屑倒进红卫号的新机油箱里,明早一点火,轴瓦和气缸瞬间拉碎!我看你怎么向省外贸厅交代!”
他猫着腰,熟练地避开村道,顺着泥泞的排污沟悄然摸向红卫号的机舱底部。
然而,就在关虎刚把手搭在船尾滑道木架上的瞬间,一道雪白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柱骤然打在了他的脸上!
“什么人?!”
秦川粗粝暴烈的喝声如炸雷般响起!
紧接着,斜刺里猛然扑出一道高大如熊的身影,林长根手里的大木棍带着恶风狠狠砸在关虎的右肩上!
砰!
“啊——!”
关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铁屑包甩脱在地。他顾不得右臂骨裂般的剧痛,借着泥滩的滑力顺势一个侧滚,疯了一样扑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砰!
秦川拔枪对着海面射出一枪,子弹擦着关虎的头皮掀起一道水花。
“抓活的!”秦川厉声大吼。
但关虎水性极好,拼着被海水呛得吐血,一个猛子扎进礁石暗流深处,借着涨潮的退浪,拼命游向停泊在两海里外的一艘黑色隐蔽机动小艇。
林长根捡起地上的铁屑包,咬牙切齿:“狗杂种!又是关虎这王八蛋!”
“先别追了,保船要紧!”秦川收起配枪,神色冷峻,“关虎受了伤还能跳海,外海绝对有接应他的船!”
清晨五点,天边泛起一丝青灰。
红星修船坞内,红卫号机舱已经全面清理完毕。
陆舟站在崭新的四缸动力总成旁,神情冷峻地按下自吸预热开关,随后猛然推下高压喷油手柄!
轰——!
一声宛如沉闷雷霆般的震天咆哮自红卫号的排气口疯狂喷涌而出!
四缸大马力柴油机平稳而狂暴地运转起来,整艘十六米重型木船在滑道上微微震颤,庞大的推力搅动着船尾的泥水掀起丈许高的白浪!
全场数百名守了一夜的社员激动作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就在此时,林秀跌跌撞撞地从领航室冲了出来,脸色煞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译出的无线电抄报:
“陆工!秦村长!”
林秀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超短波电台刚刚截获一段外海走私加密明码——”
“关虎已经登上了韩魁的铁壳指挥船,他们联合了外海三艘武装大飞,带了汽油弹和重型截网索,正全速穿过白鹭礁暗道,直扑咱们大岙村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