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二)
那幅画中的叶蓁倚栏含笑,眉梢眼角带着一丝与含笑相似的温柔。
但君言潇在灯下反复端详画像时,注意到一个细节——画中女子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浅色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旧痕迹。
含笑的手腕上没有这道疤。
他在验尸时仔细检查过含笑的全身,她的手腕皮肤光滑完整。
这道疤是叶蓁独有的。
如果有朝一日他在京城的人群中看到一个与含笑面容相似、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细疤的女子,那个人就是叶蓁。
君言潇将这道特征记在心里,然后重新审视老柳树下的现场痕迹。
除了画像和树皮上的紫铃草刻痕,他还发现了一片被踩断的草茎,断口新鲜,不超过三天。
更关键的是,泥土中有一种极淡的气味——干燥的、带着轻微松香味道的墨香,与画像上题字所用的墨一致。
叶蓁确实来过。
她亲手把画像埋在了老柳树下,又用指甲在树皮上刻了紫铃草。
然后她离开了,沿着河岸往更南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清晨,君言潇问黎锦念。
君言潇:"
"沿着护城河往南有什么?""
黎锦念:"
(翻开京城地图,手指顺着城南护城河的流向往西南划去):"过了城墙根是一片旧窑厂区,十几年前就废弃了。再往西南走是义庄和乱葬岗,平日很少有人去。过了那个范围就是郊野了。""
旧窑厂。
义庄。
乱葬岗。
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确实适合一个需要隐匿身份的人藏身。
但叶蓁不会藏在太远的地方——她还要观察京城的动向,还要继续追查种子和谢娘的信息。
她的藏身之处应该在城郊和城内之间的过渡地带,既能隐蔽又能随时进城。
君言潇:"
"旧窑厂区。"/做出判断"
君言潇:"
"那里离城不远不近,废弃多年,有足够多的空屋和窑洞可以藏人。而且附近有护城河的水源,适合长期生存。""
午后,君言潇独自去了旧窑厂区。
玄烨在外围接应,黎锦念在城中待命以防谢娘那边有所动作。
窑厂区果然荒凉,十几座砖窑像一排沉默的坟包,窑口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周围散落着碎砖和瓦砾。
秋风吹过时,枯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君言潇在窑厂区缓步穿行,每经过一座窑洞都停下来观察片刻。
大部分窑洞内部已经被泥土和碎石填满了大半,无法容人。
直到他走到最东南角的一座矮窑前,发现窑口处的杂草有被踩过的痕迹,虽然已经很淡了,但方向是向内的。
他侧身钻进窑口。
窑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穹顶拱起约莫一人多高,地面上铺着干草和一块旧毡布,角落里放着半截蜡烛和一只粗陶碗,碗中有残余的水渍。
有人在这里住过,而且近期还在这里。
但此刻窑中是空的。
君言潇蹲下查看那块旧毡布,布面有磨损,边缘有烧焦的痕迹,像是被人用来遮盖过火堆。
他拨开干草,在毡布下面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砖。
移开砖块,底下压着一小卷纸——纸上的字迹与叶蓁信中一致,但更加潦草,像是匆忙中写下的:"含笑的妹妹在南疆安全,代我谢她。我在城中还有一件事未了,了结之后会来找你。别找我,我自会现身。"
没有署名,但紫铃草的标记画在纸角。
叶蓁离开这里不久,她把最后的信息留下,然后去了城中完成"最后一件事"。
君言潇将纸卷收好,又在窑洞中检查了一圈。
角落的陶碗旁边有一枚极细的银饰残片,像是从什么首饰上脱落的小部件,上面刻着半个"商"字。
谢娘那边的人来过这里。
他们找到了叶蓁的藏身处,但叶蓁已经提前走了。
银饰残片可能是他们在搜查中遗落的,也可能是叶蓁故意留下的警告。
叶蓁的安全受到了威胁,所以她不得不放弃这个藏身处,转入更隐蔽的地方。
而她那句"别找我,我自会现身"——说明她已经有了下一步计划,而且打算以某种方式主动出现在君言潇面前。
君言潇:"
"那就等。""
君言潇将银饰残片收好,退出窑洞。
外面天色已经近黄昏,秋风吹过荒废的窑厂,卷起一阵尘土。
他回到驻地时,叶落正在院中和一只飞来的蓝蝴蝶玩耍——那是南疆来的传讯蝶,落在了她指尖。
叶落:"
(读完蝴蝶带来的消息,抬头对君言潇说):"我娘那边说,含笑妹妹沈玉烟在紫竹坳一切安好。但还有一件事——我娘说她三天前在圣湖边上捡到一样东西。""
君言潇:"
"什么东西?""
叶落:"
(将蓝蝴蝶轻轻放飞,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扣递过来):"就是它。玉扣上刻着一个名字——'沈玉娘'。含笑的真名。我娘说玉扣被埋在圣湖边的泥土里,像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让她找到的。""
君言潇接过玉扣翻看。
玉质温润,刻字工整,确实是含笑的旧物。
但这枚玉扣在含笑死后出现在南疆圣湖边,唯一的可能就是——叶蓁去过南疆。
她把含笑的旧物埋在圣湖边,让白月璃大祭司发现,以此传递一个信息:含笑虽死,但含笑未尽之事,仍有人在做。
叶蓁在同时做两件事:一边在京城追踪最后的线索,一边用含笑的旧物向南疆传递信号。
她把自己的行踪分成了两条线,一条让后来者能找到,一条让南疆的故人能安心。
她在"别找我,我自会现身"这句话里,已经给了君言潇足够多的提示。
她要完成城中最后一件事,然后用某种方式主动出现。
在那之前,任何刻意的搜索都可能打乱她的计划,甚至把她暴露给谢娘的人。
君言潇将玉扣和画像、纸卷并排放在桌上。
三样东西拼在一起,勾勒出一个清晰而克制的轮廓——叶蓁活着,在暗中活动,有意与君言潇建立联系,但选择在不被追踪的前提下完成自己的最后一步。
君言潇:"
"那就等。""/将三样东西收好
君言潇:"
"她说了会现身。我们等着就是。""
入夜后,君言潇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
秋夜的天空清澈高远,星光稀疏。
颈间那枚心形挂坠安静地贴着胸口,温热的触感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叶蓁会在什么时候现身?
用什么方式?
她说的"城中最后一件事"又是什么?
他正想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门环上轻轻叩了一下,随即离开了。
君言潇站起身走向门口,拉开院门,门外空无一人。
但门槛上放着一朵新鲜的紫铃草,花梗上系着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头缀着一枚小小的铜环。
铜环内侧刻着一行字:"明日午时,城南旧柳下。"
紫铃草,城南旧柳——叶蓁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君言潇握着那朵紫铃草,抬头望向巷口。
夜色中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隐约的风声。
送花的人已经走了,如同一个影子融入了更深处的黑暗。
他关好院门,将那朵紫铃草放在窗台上。
秋露在花瓣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明日午时。
城南旧柳。
画中仙案的谜底,终于要当面揭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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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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