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伤口在第三日开始发肿。
起初只是发热,到了夜里,连手指都动不了。
府医被青禾请到门口,却被管事拦住。
“世子吩咐了,府医先去听雨院。”
青禾挡在门前。
“夫人烧得厉害,手都肿成这样了,先后总有个轻重吧?”
管事婆子压低声音。
“何姑娘在花园里受了惊吓,世子说她气血两虚,让府医开了百年灵芝熬汤安神。”
我躺在床上,听得清清楚楚。
不久后,听雨院那边便热闹起来。
全城最有名的许大夫被请进了府。
丫鬟们端着热水、药盏往里跑。
还有人从库房取出了最后一株百年灵芝。
是我嫁妆里陪送的药材。
我忍着高热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青禾死死拦住我。
“夫人,您不能再走了。”
“我去拿药。”
“奴婢去求。”
“你已经求过了,他们不肯给,不是吗?”
青禾哑了声,泪珠子流个不停,嘴上一直说着奴婢没用。
我走到正院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恰逢沈知年从里面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碗药。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要一副退烧药。”
“你院里不是有丫鬟?”
“她们请不来府医。”
沈知年似乎听见了荒唐的话。
“苏婉宁,你装病也要有个限度。”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伤口已经渗出脓血。
“世子若觉得我是装的,便让府医来看看。”
昏暗的烛火下,沈知年隐约察觉我苍白的脸色。
蹙眉正想上前查看,屋里传来何婉音虚弱的声音。
“世子,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沈知年立刻回头哄她。
“你病了,别再为这些事情烦心。”
随后他又看向我。
“回你的院子去,别在这碍眼。”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拿了药就走。”
“我会让府医去看你,现在你不能进去刺激婉音。”
他转身往回走,身后小厮上前推搡我。
我脚下发软,整个人摔进院外的泥水里。
雨打在身上,冷意从皮肤渗进骨头里。
门在我面前合上。
迷迷糊糊间,我想起成亲第二年的那场风寒。
那时沈知年刚从外地回来,半夜替我煎药。
药太苦,他便把蜜饯一颗颗摆在碟子里。
我喝一口,他递一颗。
那晚他坐在床边守到天亮,第二日还耽误了早朝。
我一直记得。
所以这五年,他每次说忙,每次把我推到后面,我都替他找理由。
如今想来,那场风寒并不重。
他那时愿意守,是因为那时我还值得他费心。
回屋后,我昏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青禾正把银票缝进衣襟。
“夫人,苏家老管事已经把铺子卖了。”
“田庄也换成了银票,只有京郊那处小院还留着。”
我撑着坐起来。
“船呢?”
“陆船夫找了一艘旧客船,船底漏水,最多只能撑到江心。”
“三日后咱们离开,府上便会收到夫人您的死讯。”
我摸着银票的指尖紧了紧,心底难得松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