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前一日,沈知年忽然来了正院。
他身后跟着两个婆子,手里捧着衣裳和首饰。
我刚喝完药,脸色还没有恢复。
他却没看见,只吩咐人把东西放下。
“换上,去前厅。”
“做什么?”
沈知年看着我,语气淡漠。
“给婉音奉茶道歉。”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开口的声音带了颤。
“我求药那晚,已经被你推到雨里了。”
“昨夜我在床上烧得昏迷,青禾和几个丫鬟都守着。”
“她说你昨夜又去了她院子,受了惊,一晚上没睡。”
“她说我去了,你便信?”
沈知年揉了揉眉心,语气依旧平淡。
“婉宁,你能不能别总把事情闹得复杂?”
“她只是害怕。”
“你当姐姐的,低头说一句对不起,能少块肉吗?”
我胸口剧烈起伏,没忍住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沈知年,我是你的妻子?”
他被打得偏过头去,面上是掩不住的震惊。
良久才冷笑了声。
“你的责任是照顾长辈、打理中馈、为夫分忧,而不是成日无理取闹,惹我心烦。”
“你日日争风吃醋,配做我的妻吗?”
话落,屋中一时寂静。
沈知年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抬手想要来拉我。
我不动声色避开,走到柜前,取出那张婚书。
沈知年皱眉。
“你拿它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转身让青禾端来火盆。
“婉宁,你别又来这一套。”
我把婚书铺在火盆边,一张一张撕开。
沈知年伸手来抢。
“你疯了?”
我将第一片纸扔进火里。
“没有。”
“只是觉得这东西留着占地方。”
火舌很快卷上结发为夫妻几个字。
“既然你不愿同我做夫妻,那之后我便成全你。”
沈知年脸色骤变。
“你少来这套欲擒故纵。”
他上前一步,挡住我的去路。
“今日你不去道歉,这辈子都别出这个院子。”
“侯府给了你世子夫人的身份,你就该守侯府的体面。”
“那便和离,给你心上人奉茶的体面,我受不起。”
我转身回屋,把早已准备好的包袱交给青禾。
沈知年盯着那只包袱,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你要去哪?”
我没有回答。
伤口被牵扯开,血很快浸透了纱布。
他看着我的手,动作停了一下。
我趁机抽回手。
“哪里不用我这个正式夫人做小伏低,我便去那。”
沈知年似乎被这句话刺到,转身摔门而去。
远处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生是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和离的事我不会同意。”
当夜,我带着银票、户籍文书和几件换洗衣物出了侯府。
城外渡口,陆船夫早已等着。
旧客船载着我的斗篷和空箱笼,缓缓驶向江心。
我站在黑暗里,看着船夫把火折子扔进船舱。
青禾红着眼睛问:
“夫人,真的不回头了吗?”
“我已经回过头太多次了。”
火光映在江面上,我的声音散在风里。
……
一个时辰后,沈知年正在陪何婉音看戏。
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世子!”
“夫人……夫人乘船离京,遇上水匪,连人带船,烧成灰了!”
沈知年手中的茶盏,轰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