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沈知年是什么时候赶到渡口的。
后来听陆船夫说,他骑着马冲过来时面上全是焦急。
江面上的火已经灭了。
只剩几截焦木顺着水流漂远。
沈知年站在岸边,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江。
他不肯接那件斗篷。
“不是她的。”
报信的下人跪在泥地里。
“斗篷是从船上捞出来的,里头还有夫人的发簪。”
“那也不是她。”
沈知年一把夺过发簪。
我认得那支簪子。
是我特意留下的。
他将簪子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把江岸都给我翻过来。”
侯府的护卫和船工连夜下水。
有人说江里有水匪,有人说船是自己烧的。
沈知年什么都不听。
他拿着铁锹,亲自沿着岸边挖。
泥水溅上他的衣摆,他也不在意。
何婉音是在第二日午后赶到的。
她披着狐裘,身后跟着丫鬟和马车。
看见沈知年时,她先停了片刻,才走过去。
“世子,姐姐吉人自有天相,或许只是……”
她的话卡了一下。
“只是和野男人私奔了呢。”
铁锹落地的声音很重。
沈知年慢慢转过身。
何婉音大概没想到他会这样看自己,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我也是安慰你。”
“你说什么?”
“我说,姐姐或许还活着,只是不想回来了。”
“她为什么不想回?”
何婉音张了张嘴。
“夫妻之间,总有些误会。”
沈知年走到她面前。
“你再说一遍。”
何婉音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猜测。”
下一刻,巴掌声在江岸上响了起来。
何婉音被打得偏过脸,耳坠掉进泥里。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打我?”
沈知年声音沙哑。
“她不会。”
何婉音咬着唇。
“她不会什么?”
“她不会跟别人走。”
“她都死了,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沈知年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捡起铁锹,转身继续挖。
何婉音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她没有离开。
直到傍晚,沈知年才回侯府。
他推开门,里面空得厉害。
我的衣物、账册和首饰全都不见了。
柜子里没有侯府的东西。
连他送我的那几件玉佩,我也原封不动放在桌上。
我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床脚的火盆里,婚书烧成一片灰。
沈知年蹲下去,用手拨了拨灰烬。
指腹被烫红,他却没察觉。
青禾说,他在灰里找了很久。
找不到任何完整的字。
最后,他让人立了一块灵位。
上面写着:
亡妻苏婉宁之位。
何婉音曾经想将那块灵位搬出去。
她说侯府不该留一个死人的位置。
沈知年当场摔了茶盏。
“她是侯府夫人。”
“活着是,死了也是。”
那天夜里,他独自坐在正院的废墟里。
有人来请他回房,他没有动。
……
第三日,我改了名字,换了车马。
从此世上没有苏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