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年盯着地上的碎玉,半晌没有动。
烟火一朵朵在头顶炸开。
他的脸被照得忽明忽暗。
“你骗我?”
他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很重,却在碰到旧伤的位置时猛地松开。
“你让我毁了婉音,只是为了报复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报复你?”
“你也配?”
沈知年呼吸急促。
“你若不想回来,为什么答应陪我看灯?”
“你明知道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指着地上的碎玉。
“后悔把镯子给她,还是后悔她没替你守住侯府的账?”
“我已经把她送进牢里了。”
“所以呢?”
沈知年张了张嘴。
四周的人慢慢围了过来。
陆大人派来的护卫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
我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你当年为了一个被休的女人,把我拒之门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你把我的东西拿去讨好她时,怎么不想想今天?”
“你把我推在雨里,护着那碗药时,怎么不想想今天?”
沈知年的手垂在身侧。
“我不知道你会死。”
“你当然不知道。”
我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就是那种,骂两句、哭一场,过几日还会替你收拾烂摊子的女人。”
“可惜你算错了。”
“你真以为我让你对付何婉音,是因为吃醋?”
我看向远处被押走的囚车。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对狗男女互相撕咬的样子,比戏台上的猴戏还好看。”
沈知年脸色惨白。
他忽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跪倒在泥水里。
这一次,我没有扶他。
雨水忽然落下来,打湿了他那身精心换上的长袍。
我撑起伞,转身往灯火深处走。
身后的灯会仍旧热闹。
我却再也没有听见沈知年的声音。
沈知年在江南闹事的消息,还是传回了京城。
侯府旧账被翻出来后,何婉音牵连出的不止是贪墨。
还有她借中馈之权打压下人、侵占旁支田产,以及沈知年替她掩下的几桩官司。
御史将这些事一并递上朝堂。
侯府多年积下的体面,被一层层剥开。
老太君病倒了。
侯爷闭门不出。
沈知年回京后,先被夺了采办差事,随后又被褫夺世子之位。
我没有派人打听他的近况。
消息却总会自己送到我耳边。
有人说他不肯回侯府,住在城南一间旧宅里。
有人说他每日酗酒,见到穿月白衣裙的女子便会追出去。
还有人说,他常在雨天坐在渡口,一坐就是半日。
可这些,都已经和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