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婉音被关进大牢后,沈知年没有离开江南。
他把侯府送来的账册全部交了出去。
那些账册里,有何婉音借管家之便支取银钱的记录,有她私自变卖下人田契的凭据,还有几桩她栽赃旁人的旧案。
我没有参与查案。
只是把三年前从侯府带出的抄本交给陆大人。
那是我清点嫁妆时留下的副账。
里面记着何婉音拿走的每一样东西。
也记着沈知年亲口说过的暂时。
陆大人看完后,只说了一句:
“云掌柜,你留这些做什么?”
“防人,也防自己心软。”
查案用了半个月。
何婉音被押往京城时,沈知年亲自送到城门口。
她披头散发,隔着囚车冲他骂。
“沈知年,你今日为了她把我送进去,明日也会被她一脚踢开!”
“你以为她还会要你?”
“你就是个笑话!”
沈知年站在车旁,脸色难看。
“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何婉音笑得更厉害。
“她要你杀人,你是不是也去?”
沈知年没有回答。
囚车渐渐走远。
我站在酒楼二层,看着他在城门下站了很久。
后来,他来找我。
这次没有送东西,也没有在门口堵我。
他只让人递了一张灯会的请帖。
“他说,想陪云掌柜看一场灯。”
周砚正在旁边核算货价。
“你若不想去,我替你回绝。”
我看着请帖上的字。
墨迹很熟悉。
沈知年写婚书时,最后一笔总是收得很重。
我本来想烧掉请帖。
可指尖停了一下。
我想看看,他还能把自己演到哪一步。
“告诉他,我去。”
灯会那日,沈知年换了一身青色长袍。
他没有佩侯府玉牌,也没有带护卫。
我们并肩走在人群里,他几次想替我挡开路人,都被我先一步避开。
他便把手收回去。
街边有卖桂花糕的摊子。
他买了一包递给我。
“你以前爱吃。”
我接过,却没有打开。
“以前是以前。”
他低下头。
“我记得。”
“你记得我爱吃桂花糕,却不记得我母亲病了。”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那时我……”
“别解释。”
我将纸包放回他手里。
“今晚只看灯。”
他便真的不再解释。
烟火升到最高处时,四周人声鼎沸。
沈知年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对玉镯。
不,是其中一只。
我一眼认出它。
“这是我从京城取回来的。”
他红着眼眶。
“婉音拿走的东西,我都让人清点过了。”
“这只镯子还给你。”
我接过玉镯。
温润的玉贴在掌心,十分冰凉。
沈知年从怀中又取出一方绣着凤纹的红绸。
“我已经让人做了凤冠霞帔。”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
他眼里的期待太明显,明显到让我短暂地想起成亲那年。
那时他也曾这样看我。
可那一眼只维持了很短。
后来他把我的镯子戴到另一个女人手上。
我松开手。
玉镯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了几块。
周围的惊呼声盖过了烟火。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沈知年,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摇摇尾巴,把那块破抹布扔了,我就该感恩戴德地捡起你这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