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祭谜影(五)
“带着祠堂的东西,你觉得还能跑到哪里去?”
只是这么一句话,被绑住的磬岩就哆嗦不止,并不是因为愧疚和对惩罚的恐惧,而是面前的闻暮初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说出那句话实在是骇人。那眼神在他看来就像是看到了罗刹一般,再加上闻暮初手里一直抛着那把锋利又细长的短刀,更显得像是刽子手。
“是我起了歹心,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饶了我吧”磬岩说话是腿和手一直止不住的打着哆嗦,“你们不是再查命案么?!我可以告诉你们线索!你们饶了我吧!”
听到这里的闻暮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季肆年则是慢悠悠的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满脸温柔的笑容说:“早这么说不就行了?你也太不经吓了,说说你知道的?说点有用的,但你要是说废话”季肆年轻笑一声,语气森然,看了眼闻暮初,然后凑到他面前轻声道:“刀可就不知道到哪里了。”
磬岩这时候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季肆年其实比闻暮初更让人害怕,闻暮初冷着脸出不出刀不一定,但季肆年的温柔到肯定会看在他自己身上。
他哆哆嗦嗦的一个劲的点头,慌慌张张的开口:“当晚,我跟几个坞民一起看守祠堂,陈老先生刚叮嘱完我们,陌先生就来了,他说我们辛苦了之类的话,还端给我们一些海棠酥,说是犒劳犒劳我们。然后我们吃了糕点后过了一会就开始晕晕乎乎的打哈欠,换做平常收到半夜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也不是说陌先生就一定是嫌疑人,可是那个海棠酥确实是他端给我们的啊!”
“没吃别的?”闻暮初微微蹙起眉头,接着问。
“我敢打赌!没吃别的!只是喝了点酒而已!但那点量完全不足让我们喝醉啊!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可以饶过我了吧。”
季肆年和闻暮初对视一眼,轻笑出声:“是个聪明人,但偷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也不会伤你,劳烦你们坞主做这个恶人吧。”他拍拍磬岩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以后要做个好人哈。”
接着他就拿着青铜鼎走了,闻暮初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示意旁边的坞民可以按规矩处罚了。
编织坊藏在老巷内侧,屋内摆满竹制纺线架与老式织布机,四壁挂满染制完毕的土布与各色丝线。几口陶缸盛满蓝靛、赤茜草木染液,地上散落竹梭、麻绳、半成品红绳。满屋都是麻丝与染料的气息,各色绳料堆积,光线昏沉,各类编织用料一应俱全,是全村唯一制作祭祀绦带、祈福红绳的地方。
“坞主?你怎么来这里了?是要用什么东西吗?”
编织坊的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妇人看到林争渡和裴烬舟两人立刻起身走了过去迎接两人,林争渡只是搀扶住她笑容满面的说:
“没事,坊主婆婆,我就是来看看,想看看祈福手绳怎么做的,您现在方便带我过去吗?”
“祈福手绳?”老妇人听到这个愣了一瞬,当看到林争渡身后的裴烬舟时立刻了然于心,但这个了然似乎是有点误会了,她立刻点点头说:“穿过这个大堂,直接去后院就行,坞主自己看看吧,我还要去帮那些不争气的学徒的忙。”
林争渡微微颔首,就径直走向了后院。
推开褪色布帘,一股浓郁草木染料味扑面而来。高低错落的竹架上头缠绕红、黑、藏青各色棉线。好多木织布机静静立在后院,机身上残留大片黑角。
一来到后院两人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是那种草木味混着一点点的腥味,两人在后院角落的一个陶瓷缸里找到了东西。
陶缸封口不严,内里混着兽血与草木灰的黑色染料静静沉淀,正是能将红绳熏染发黑的材料。
“这不是寻常的草木灰,是海棠树。”
裴烬舟皱了皱眉,一闻就闻出了灰烬是什么东西所燃烧剩下的,甚至兽血的腥味都盖不住海棠的香味,按理说海棠本应该是香味不怎么浓郁的花,但一染上兽血,味道就会有一股那种将近腐烂的腥甜味。对于腥味他是最最熟悉的。
“不止。”林争渡蹲下身看到陶瓷缸旁边的小车上也滴上了染着草木灰烬的兽血的痕迹,“一般制作红绳时都会用千日红的汁液浸染,但在坞里一共有四家卖千日红的花店,都在四周还有一家是草药店。”
是的,两人来到了草药店,正好碰上他们老板不在。
“这草药店则是在编织坊附近,就隔着几条巷子。如果说除了陌谦还有谁有权利用那些毒草,我想不出第三个人。而且他尤其喜爱海棠。”裴烬舟继续补充道:“他去挪后山的海棠树,也不会让人产生怀疑。都会觉得这是正常的。”
“还是来晚了一步刚才店里的人说老板又去后山了,看来得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