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客厅角落的地砖上。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我在听。
可是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整栋别墅里唯一的动静,是厨房后门方向传来的嗡嗡声:苍蝇。
几只绿豆苍蝇围着一个地方打转。
我站起来往厨房方向走。
厨房后门拐进去是一间小储物间,堆着没拆封的矿泉水箱和保洁工具。
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嵌着一台双开门冰箱,落地款,底部离地面只有一指宽的缝隙。
几只苍蝇正绕着那道缝隙来回飞。
“掀开,板子能掀开。”
我蹲下来。
储物间的灯管是旧的,光线发黄,照在冰箱侧面的不锈钢板上映出模糊的人影。
我趴下去看那道缝隙,手指伸进去探了一下。
指尖碰到了什么坚硬的边缘,凉的,金属的。
“周队长。”我回头喊。
周峥很快过来了。
她看了一眼那道缝隙,蹲下来用手电照,沉默了两秒,抬头叫人:“把冰箱抬出来。”
几个工人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把那台嵌入式冰箱从墙壁里整个拖出。
冰箱后面的空间露出来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地面。
冰箱原来嵌在墙体里,底座下面压着一块约半米见方的检修盖板,铁灰色,边缘有被撬动过的新鲜划痕。
周峥蹲下来用工具撬了几下,盖板咔嗒一声弹开了。
一阵风从下面涌上来。
客厅里的人被清空了。
陈栗戴好手套和口罩趴下去,半个身子探进检修口。
大约十分钟后她退出来,摘掉手套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走到周峥耳边说了几句话,周峥的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目前找到了整条右臂。”
周峥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确认儿童肢体,法医初步判断,切割手法专业,工具可能是电锯或外科手术刀,分尸时间不少于两天。”
顾怀远站在偏厅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来四个字:“……谁干的?”
顾权升坐在太师椅里,闭着眼,像是已经听不见了。
而我站在厨房门口,耳朵里忽然钻进一丝极低的声音。
从检修口深处,那堆黑暗里,什么东西在爬。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几只蟑螂挤在一起,其中一只说了句什么。
“……管家的推车轱辘碾过我身体……往地下室推的嘛……”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7.
客厅里,陈栗带人把检修口里的东西一袋一袋取出来编号封存。
顾怀远终于从偏厅走出来了,脸色灰败,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物证袋被一个个搬走。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我还没读懂就转过去了。
“管家呢?”
顾权升忽然开口。
所有人转头扫了一圈。
管家张全确实不在。
顾怀远愣了一下,招手叫来一个保镖:“张叔人呢?”
“刚才还在。”
保镖也有些茫然,“翻完老宅图纸之后说去库房找旧钥匙,就没——”
“找。”
周峥打断了。
她朝门口的两个警员递了个眼色,“所有出口堵住,车钥匙全部收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