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她死,我真的没有想——”
“那箱子为什么空了?”周峥从旁边开口了。
姜茗猛地抬头看她。
她的瞳孔缩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塌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肩膀开始剧烈地抖。
顾权升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蹲在地上捂着脸的年轻女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枯树皮刮过砂石:
“你把绘云的……放在哪了?”
姜茗哭着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把箱子推到地下室就跑了……后来是怀远——”
她猛地收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怀远”两个字。
十五分钟后,二楼房间里传出了一阵激烈的声响。
顾怀远被警员架着走下来。
白柳真始终没有看他。
姜茗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后来哭停了,她抬手把脸上的眼泪抹了一把,抬头时眼底带着一种很怪的光。
她忽然转头看向顾权升,声音沙哑但出奇地笃定:
“我肚子里的是儿子,我去查过的,顾家八代单传,老太爷你不能让我进监狱——”
周峥打断她:“胎儿性别不在我们讨论范围内,你现在涉嫌故意杀人、分尸,法律不会因为胎儿性别改变定性。”
我站在人群最外面。
膝盖疼得有点发麻。
“更何况,你的孩子也不一定是顾家的。”
11.
天亮的时候,陈栗带回了DNA比对结果。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窗帘还没有拉开,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拉出几道细长的亮痕。
顾权升坐在太师椅上,手搭着扶手,整夜没合眼的老人脸上像蒙了一层灰。
周峥接过陈栗递来的报告,翻了一页,翻了两页。
她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客厅里的人都看着她,连呼吸都收着。
“结果出来了。”
周峥合上报告,抬眼看向顾怀远,“姜茗腹中胎儿,DNA与顾怀远先生——无血缘关系。”
这句话落在客厅里,像一块冰掉进了滚油锅里。
短暂的安静之后,姜茗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被警员按住的时候她还在嘶喊:
“不可能,你们查错了,我只有他一个——”
顾怀远从茶几腿上抬起头来。
他的脸灰得像旧墙皮,眼睛底下的青黑像被人拿墨涂了两笔。
他盯着周峥,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周峥把报告放在桌上,“你和孩子没有亲子关系。”
顾怀远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手腕上铐着,站起来时铁链哗啦响了一声。
他没有朝周峥走,也没有朝姜茗走,他朝的是自己的父亲。
他站在顾权升面前,像一个走丢了很久很久才回到家的孩子,嘴唇抖得厉害,声音却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爸……我为了一个不是我的孩子……”
他没说完。
这句话的后半截被什么堵住了,哽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很细的、像骨折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