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我跟周叙白结婚的第六年。
  年初,我发现我怀孕了,那天我高兴的坐在马桶上哭了很久。
  我一直想给他生个孩子。
  我想有了孩子,这个家会更像一个家。
  他会更愿意回家吃饭,会愿意周末一起带孩子去公园。
  那才是我想象中的生活。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来,我做好了六菜一汤。
  他脱了外套看了一眼:
  “今天什么日子?”
  “没什么,好久没好好做一顿饭了。”
  他坐下来,夹了一口菜,说好吃。
  我坐在对面,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叙白,我怀孕了。”
  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大概只停了一秒钟,也可能连一秒钟都不到。
  他夹起了一块鱼,放进我碗里。
  “念念,这孩子,我们能不能先不要?”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先把孩子打掉。现在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他没有看我,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
  “公司下半年要融资,我会特别忙。而且你身体也不是很好,医生说过的。”
  “可是......”
  “念念,我答应你。等公司稳定下来,过两年咱们再生。”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
  和当年咖啡店里说要我别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的温柔。
  我的眼泪掉在碗里。
  两天后我一个人去医院做引产手术。
  周叙白说他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不能陪我去。
  他穿好西装往外走,领带还是沈知意送的那条藏青色的。
  我说过我不喜欢那条,他还是系上了。
  “做完手术告诉我。”
  “好。”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鞋柜上:
  “密码是你生日,买点好的补补。”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
  到了医院,排队的人很多。
  身边都是丈夫陪着来的,有人递热水,有人轻声说话,有人在帮妻子揉腰。
  有个看起来挺年轻的丈夫蹲在妻子的脚边说:
  “咱回家你想吃啥,我都给你做。”
  我低下头,把自己缩得很小。
  叫到我的时候,护士问我:
  “家属来了吗?”
  “他忙,改天来。”
  “那你一个人?”
  “嗯。”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那一眼里有同情。
  我躺在b超床上,屏幕上有团模糊的影子。
  还没成形,但心脏已经在跳了。
  我盯着那个跳动的小光点,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出医院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我在医院门口,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我打电话给周叙白。
  响了几声,他接了。
  “叙白,孩子没了!”
  “我现在不方便。”
  他压低声音。
  “待会儿打给你。”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雨里,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亮了。
  我的好闺蜜方柠发来一张截图,问:
  “这是不是你家叙白啊?”
  图片是一个女孩刚发的朋友圈:
  一只男人的手,无名指上戴着婚戒,正在给怀里的孩子系鞋带。
  配文是:
  “‘爸爸’这个词,从你嘴里喊出来,是世界上最好的声音。”
  我的丈夫周叙白,正在给另一个女人的孩子系鞋带。
  他说的“忙”,是忙这个。
  雨下得很大,我的手机屏幕都被打湿了,怎么也擦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