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医院出来,天上下着雨。
  风灌进领口里,肚子里一阵一阵坠着疼,像是有人拿钝刀在里面绞。
  护士说术后要好好休息,不能吹风不能着凉不能累。
  后来我打了车回家,进屋的时候整个人疼得直不起腰。
  我蜷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喝完胃里一阵翻涌,又全吐了出来。
  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听到门锁响了一声。
  周叙白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是城东那家很有名的私人烘焙坊,一颗蛋糕要四位数。
  他看见我缩在沙发上,放下蛋糕走过来,用手背贴了贴我的额头。
  “脸色这么差?手术还顺利吗?”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只蛋糕盒上。
  “你买的?”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客户送的。”
  巧克力味的。
  不用打开我也知道是巧克力味的。
  “我没事,你去忙吧。”
  他点点头,拎着蛋糕进了书房。
  那一整个晚上他没有再出来问过我一句疼不疼。
  我在沙发上断断续续地醒,书房里偶尔传来说话声,很低很柔。
  隔着门听不太清内容,但那个语调我太熟了。
  我跟周叙白说话的时候,他从来没用过那种语调。
  方柠坐在我旁边一动不动。
  沉默了很长时间以后她说:
  “许念,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我想冲到他公司把他办公室砸了。”
  我笑了一下。笑完发现眼眶热了,赶紧偏过头去。
  “不用,不值得。”
  “那你后悔吗?”
  她看着我。
  “后悔嫁给他?”
  “我后悔的不是嫁给他。”
  我慢慢地说,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我是后悔,我以为只要我够懂事、够不计较、够让步,他总有一天会真的看见我。”
  我停了一下。
  “方柠,他从来没有看见过我。”
  她没说话,伸手把我拉进怀里,用力搂了一下。
  她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我听见她说:
  “去他妈的。咱不要了。”
  新家安顿下来的第五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当时我正在整理衣柜。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起来,我以为是快递,接起来“喂”了一声。
  对面没有马上说话。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安静到我能听见对方轻微的呼吸声。
  “请问是许念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带一点不确定的迟疑。
  “我是。你是哪位?”
  对面又沉默了一下。
  “我是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