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手上的动作。
  “你有什么事吗?”
  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
  “我想见你一面。”
  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
  “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好见的。”
  我准备挂电话,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度。
  “等一下。周叙白出事了。”
  我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他昨天晚上喝多了,从楼梯上摔下来,左腿骨折,人在市中心医院。”
  她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有停顿。
  “他在急诊室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护士问他要不要通知家属,他报了你的号码,但是他手机里存的你的号码打不通,他让我查。”
  我攥着手机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凉。
  “沈小姐,他需要通知的家属不是我。你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以为她会挂,但她没有。
  “许念,”她忽然叫我的名字,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紧张和小心,而是带上了一层我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的底色。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你至少来一趟医院。”
  “为什么?”
  “因为有些话,他应该当着你的面说。”
  她顿了一下,声音落下去,轻得像一片叶子掉进水里。
  “有些话,他也应该当着我的面说。”
  我没回答。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夹着一丝我分辨不出的东西。
  “你知道吗?这些年他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醉过。昨晚是第一次。他喝多了以后叫的名字……是你。”
  我挂了电话。
  手机被我翻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窗外的梧桐树正在落叶,一片一片黄叶子打着旋往下坠。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叶子掉下去,脑子里全是沈知意最后那句话。
  他叫的是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某个我以为已经死掉的地方。
  但紧接着涌上来的不是什么感动,是一种更深更钝的疼。
  周叙白,你清醒的时候不肯看我,醉了以后叫我的名字,这算什么?
  三天后我去了医院。
  因为我的律师告诉我,周叙白拒收了两次离婚协议。
  诉讼传票也被他以“身体原因”申请了延期。
  “他的意思很明确,”律师在电话里跟我说,“就是拖。”
  我不能再让他拖下去。
  去医院那天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味道。
  我在医院一楼花坛边站了一会儿。初冬的花坛已经很萧条了,只剩下几株月季的枯枝插在泥土里,看起来孤零零的。
  住院部十二楼,骨科病房。
  护士站的小姑娘看了我一眼,问找谁,我说周叙白,她低头查了查,指引我去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