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昏暗。
  周叙白靠着枕头半躺在床上,穿着病号服,眼睛闭着。
  他的左腿从膝盖到脚踝都打着石膏,搁在垫高的软枕上,看着有些狼狈。
  但即使这样,他依然是周叙白。
  即使腿断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他看起来还是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好看。
  骨相这种东西,生病也毁不掉。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钟,他好像感应到了什么,慢慢睁开眼睛。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念念……”
  他猛地想坐起来,身体一动牵动了伤腿,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见了汗。
  “你别动。”我说。
  声音是冷的,我自己都听出来了。
  他靠在床头安静下来,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的眼窝深深地凹进去,黑眼圈很重,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不知道几天没刮了。
  “你瘦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没接话,从包里拿出那份重新打印的离婚协议书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
  “签了。”
  他看了一眼那份协议书,又看向我,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有点哑:
  “念念,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我没有什么要跟你谈的。”
  我把话说得很平。
  “财产分割都写清楚了,我只要我自己那部分。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一分不要。存款按法律规定的分割比例走。你签字就好。”
  他不说话了。
  我等着。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好像那场憋了一整天的雨终于快要憋不住了。
  病房里的光线一点点被吞掉,阴影从墙角漫上来,把他半张脸埋进暗处。
  “念念。”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不像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
  “你跟我这几年……你快乐过吗?”
  我以为我会心软。
  我以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那些六年来的画面会涌上来把我淹没——他给我夹菜的样子,他捏我耳朵的样子,他跟我说“那你这辈子都不会走吧”的样子。
  但是我没有。
  我只觉得胸口有一团闷闷的东西在烧,烧了六年,烧成了一把灰。
  “周叙白,你问错问题了。”
  他看着我。
  “你应该问的是——你让我疼过吗。”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里白了一寸。
  那种白不是生病带来的白,是某种东西从内部被抽空以后剩下的苍白。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转过头,看见沈知意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