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吧。”嬴政微微颔首。
“谢陛下。”
“朕记得,之前朕说过要教你‘帝王之术’。是与不是?”
“是。”
“坐吧。”
船只起航,在茫茫江面上飘荡。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为了方便,以后就喊我‘政哥’吧。”
嬴政想:“这孩子知道自己是变数吗?改天托梦问问李思。顺便问问,李斯什么时候成型。”
“下面开始上课。所谓帝王之术,在于伏虎、降龙,让军队师旅,谋士客卿都被我任用。
“然而你要知道,称王称霸的强者,他们并不是依靠自己强大的内在自身,而是依靠识人之术。
“朕问你:百姓、人才,他们为什么能够听我的命令?”
嬴乾回答道:“我认为,在于统御天下。”
嬴政摇了摇头:“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如果是这样,在朕国家内乱时,朕不是早就死了?”
嬴政想了想,像是回忆一样接着道:“当时嫪毐(laoai)想要杀朕,昌平侯助我杀之,我且问你,若是按你说的,我当时未曾统御天下,是怎样让昌平侯助我的?”
嬴乾说:“不知道。愿闻其详。”
“孟子说过‘心悦诚服’。对吧?昌平侯是楚人。我让人善待他的家人,自然是心悦诚服。
“而嫪毐,这个妄图谋权篡位的家伙,被我下令车裂。这一招,叫:‘杀一儆百’。
“无论是布衣黔首,还是王侯将相,其本质都是人。而只要是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心理。荀子说过,人性本恶。”
嬴乾点点头,疑惑的问:“那为什么汉朝皇帝要推行‘性善论’啊?”
嬴政思考片刻,对嬴乾说:“这个,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明白。好了,第一堂课,教你纵横术第一论——人性。”
一觉醒来,东方已经泛了鱼肚白。平旦了。
彼时,嬴政在和李思交谈。
“李斯什么情况?还没化型?”
“回陛下,未曾。哦,不过最近已经变成了半透的人样。过不了几天,就能现世了。”
“朕明白了。对了,嬴乾……”
“嬴乾,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李思说的时候,特地加重了“真实”的字音。
“那就好。”
“陛下,要告诉他吗?”
“不用,时间到了,他自会知晓。”
“诺。”
嬴政说:“我能在这里的时间不多,尔等必须尽快找到容器存放我的灵魂。”
“诺。”
今天是光合三年的冬至夜,天空中并没有开始下雪,很晴朗。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长兄!回来吃饭啦!”
“等一下!犁完这片地就来!”
一进屋,满屋子羊肉汤的味道扑面而来。张机煮了一鼎的羊肉汤,里面放了许多滋补的药材。一人一大碗,好不热闹。
而在欢声笑语的另一面,是数不尽的危险。
徐州。李府中。
“嬴妄,回来了。”老人沙哑地说。
“是的,回来了。”
“外面怎么样?”
“不太理想,未央宫中有发现。”
李思眉头微微皱起:“说。”
“羊皮纸。”同时,嬴妄把手中的东西交给李思,“就是这个。”
“三分天下,后归于一?这是……”
“老爷,今天是冬至夜,要不要……”
“什么?”
“喝一碗羊汤。”
“好。”
第二日,举国上下都在庆祝冬至节,鼓响不断,锣鸣不止。家家有青烟,户户有香火。
礼部尚书带领未央宫的一众人举行祭祖仪式,民间也有民间的过法。李思看着天上,一只老鹰飞来,腿上系着一张蔡侯纸。李思接过信,来信人是嬴乾。
“大父,近来安好?孙儿这平安。近我已出师,记时,有十几年头不见。甚是思家。乾。望回信。”老鹰呆呆的眨了眨眼,像是期待着什么。
李思回屋,取了笔和纸,在纸上写着。纸和毛笔的笔尖摩擦,发出沙沙的好听的声音。
一会儿,老鹰飞走了,带着信。
还有三年,李思想,嬴乾就成年了。时间好快。
白驹过隙,说的就是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