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肉上插着一截断箭。
王叔脸都白了,他手里举着那块刚剁开的肉,肉缝里嵌着半截黑铁箭头,边缘发乌,有毒。
老周一把夺过去,脸色沉得吓人。
“敌军箭。”
库房里瞬间炸开。
“敌军的箭怎么会在咱们肉里?”
“这肉不是朝廷送来的军粮吗?”
“难道我们吃的一直是……”
王叔猛地看向我:“别动!”
我已经伸手翻开另一块肉。
断面有淡淡腥臭,外层冻得硬,里头却有一圈不正常的灰黑。
三千残兵在边关饿得眼冒绿光,有人却把这种东西送进库房,让他们吃坏、吃倒、吃得无声无息。
这不是断粮。
这是要慢慢耗死他们。
我问老周:“这批粮谁验的?”
王叔咬牙道:“粮官宋义。可他拿的是朝廷批文,印也是真的。”
我冷笑。
“印是真的,肉就能吃?我要是拿个五星好评,你们是不是连馊饭都当御膳?”
他们听不懂五星好评,但听懂了馊饭。
王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没再看他,直接下令:“所有冻肉全部剁开。发黑的扔一边,正常的切末,加重盐,先熬熟再用。米袋全部搬出来,底部受潮的单独放。酱缸开封,霉层挖掉。现在开始,任何东西进锅前,必须过我眼。”
王叔下意识反驳:“凭什么?”
我转头看他。
“刚才如果不是我剁肉,明天这玩意儿就进了你兄弟肚子。”
王叔喉间一堵。
外头有士兵低声道:“让夫人查吧。”
“是啊,二狗刚才就是她救回来的。”
“将军也吃了她的饭。”
王叔攥着拳,半晌,低头把刀塞给我。
“你说怎么剁。”
我接过刀。
“越碎越好。”
忙到天黑,灶间终于重新滚起热气。
陈米磨成粉,肉末熬出油,咸菜切碎,酱香被大火逼出来,盖住了库房里的霉寒气。
第一锅糊糊分出去时,三千残兵蹲在风雪里吃饭。
没人说话。
只有碗沿碰勺子的声音,和热气扑到脸上的喘息声。
我站在灶台边,手酸得快抬不起来。
王叔端了一碗给我,粗声粗气道:“你也吃。”
我看他一眼。
“你不是说我糟蹋粮食?”
他脸一黑:“少废话,凉了不好吃。”
我笑了一下,刚要接,老周急匆匆进来。
“将军醒了,要见你。”
我端着碗去了营帐。
陆烬已经坐起来了。
他案上摊着那截断箭。
陆烬抬头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把碗放到他面前。
“有人不想让你们死得太快,也不想让你们活得太久。”
陆烬沉默片刻,忽然道:“粮账。”
我一怔。
他看向老周:“取来。”
粮账很快送到。
我指着其中一行。
“这里,写着冻肉二十扇。库里只有十扇。”
我又翻一页。
“还有米。账上够三千人撑十日,实际最多三五日。”
帐内安静得可怕。
陆烬看着账册,指尖一点点收紧。
就在这时,营外号角声骤然撕裂夜色。
一名巡兵跌跌撞撞冲进来,满身雪沫。
“将军!北边烽火亮了!敌军大队压境!”
老周猛地起身。
我心口一沉。
敌军来得太巧。
像是掐准了我们刚发现粮草问题,掐准了军营只剩三五日口粮。
陆烬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却比风雪更冷。
“不是敌军先来。”
他盯着账册上那个名字。
“是内鬼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