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过冰河的时候,我在库房里翻出最后几袋发潮的米。
王叔看见我把米全倒进大锅,急得眼睛都红了。
“夫人!这是最后的整米!省着熬还能撑两日,你全倒了,明天吃什么?”
我手上不停:“明天的事,得先活过今晚再说。”
王叔嘴唇哆嗦:“可这米受潮了,直接煮容易酸。”
我把米铺在铁锅上,命人烧小火烘。
几个小兵围在旁边,像看巫术。
“所以要炒熟,磨粉。”
我抬眼看他,“这能救命。”
外头号角声越来越急。
敌军前锋过了冰河,不一定立刻攻营,但他们敢压到这么近,就说明知道我们粮草乱了、将军病了、军心不稳。
越是天崩开局,越要先排单。
我指着灶台:“王叔,你带十个人炒米。火不能大,糊了会苦。老周,你挑腿脚快的,把热水烧满,营中每十人一桶。二狗,你还能动吗?”
二狗刚缓过来:“能!”
我把布袋丢给他:“去找能缝袋子的,把干菜、盐、肉末按份装进去。一人一小包,别多别少。”
二狗懵了:“这……这能吃?”
“热水一冲就能吃。”
众人愣住。
我知道他们不信。
别说他们,现代人第一次看速食包也不信。
可外卖员最清楚,饭到人手里之前,最要命的不是多好看,是快不快、热不热、能不能顶住下一段路。
边关军营不是酒楼。
士兵不是来点菜的客人。
他们要的是活下去。
王叔看着我把炒香的米磨成细粉,又把剁碎熬干的肉末、切成碎屑的咸菜、盐粒混进去,终于忍不住问:“这东西叫什么?”
我想了想。
“急救餐。”
他更懵。
我改口:“速食军粮。”
王叔眼神一变。
第一袋速食军粮出来时,我直接倒进碗里,冲上滚水。
周围士兵的喉结齐齐滚动。
宋义被扣在库房角落,冷笑一声:“一碗糊弄人的东西,也敢叫军粮?”
我端起碗,走到他面前。
“那你别吃。”
他脸色一僵。
我转身把碗递给老周:“尝。”
老周接过去,吹都没吹,喝了一大口。
烫得他眼睛都红了。
可下一瞬,他竟笑了。
“热的。咸的。有肉味。”
这评价太朴素了。
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动人。
王叔不信邪,自己冲了一碗,喝完后沉默许久,突然一拍灶台。
“都愣着干什么!磨!剁!装!谁敢手慢,今晚就饿着看别人吃!”
厨房一下活了。
从前死气沉沉的灶间,忽然像现代晚高峰的后厨。
炒米声,剁肉声,烧水声,吆喝声,混成一团。
我站在中间,嗓子喊到发哑。
“盐少一点!别齁死!”
“肉末再碎!牙都快冻掉了,你让人啃石头?”
“那袋不是给你偷吃的,二狗,我看见了!”
二狗被我吼得一缩脖子,下一刻却笑了。
一直到后半夜,第一批军粮分发下去。
三千残兵每人一碗热糊,一包随身粮。
他们蹲在雪地里,捧着碗,白气扑了满脸。
没人再问这东西能不能吃。
陆烬不知何时到了厨房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站在阴影里,看着我指挥一群老爷们围着灶台转。
我回头看见他,顺手冲了一碗,递过去。
“将军,员工餐。”
他接过:“员工是什么?”
“干活的人。”
他看着碗里热气,低声道:“我也算?”
我瞥他一眼:“你不干活?”
陆烬沉默片刻,竟真的喝了。
王叔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下一瞬,营外传来急报。
“将军!敌军没有攻营,他们绕去了西边芦苇滩!”
陆烬抬头。
我心里猛地一跳。
西边芦苇滩。
白天我进营时看见过,芦苇枯黄,风一吹就倒,旁边连着冰河窄坡。
那地方如果被敌军占住,粮道就彻底断了。
我放下勺子。
“地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