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路,岔口,河湾,坡道,芦苇滩,营门,粮道。
  这地图换个颜色,不就是我每天送外卖最怕遇见的小区迷宫吗?
  我指着西边芦苇滩:“他们从这里绕,不是为了正面打,是为了卡粮道。”
  老周皱眉:“敌军骑兵快,若他们占住芦苇滩,我们再想送粮送水,就得从北坡绕,多走二十里。”
  “二十里?”我笑了,“那饭送到都馊了。”
  老周听出了重点:“夫人有法子?”
  我看向陆烬:“我不懂打仗,但我懂堵路。”
  帐内一静。
  宋义被押在角落,忍不住冷嗤:“堵路?敌军铁骑也是你送饭路上的野狗吗?你说堵就堵?”
  我没理他,指着图上冰河边缘。
  “这里,冰面不厚。今晚风大,敌军从芦苇滩边过,马蹄压上去,最怕打滑。我们有坏米、湿粉、不能吃的碎粮,对吧?”
  王叔立刻心疼:“那些虽然不能吃……”
  “不能吃就拿去换命。”
  我打断他,“撒在冰面和坡道上,遇雪遇水会滑。再把芦苇滩这里留几个火点,不求烧死谁,只求烟大、马惊、队乱。”
  老周眼睛越来越亮。
  陆烬却问:“他们若不上冰面?”
  我指向另一条窄坡:“那就逼他们上。”
  “怎么逼?”
  “给他们看见能抢的粮。”
  “做几个空粮袋,外头沾米粉,堆在窄坡后。只要他们动,就会踩进我们选好的路。”
  陆烬看着我问:“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说:“送外——送饭卖。”
  “送饭,也学这些?”
  我想起暴雨夜那些烂路。
  想起小区门口不让进的保安,想起电梯坏掉的三十二楼,想起客户一句“我不管你怎么送,反正我要热的”。
  我扯了扯嘴角。
  “将军,你们打仗有兵法,我们送饭也有。”
  陆烬看着我,没有笑。
  他很认真地问:“叫什么?”
  我也很认真:“少走弯路,别让饭凉。”
  老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烬垂眼,看向地图。
  “老周,照她说的布置。”
  宋义急了:“将军!荒唐!你真要听一个女人拿军粮当儿戏?”
  陆烬看都没看他。
  “你管粮三月,管到全营只剩三日口粮。她入营一日,让三千人吃上热饭。”
  宋义脸色惨白。
  陆烬声音冷淡:“本将不听她,难道听你?”
  我差点想给他鼓掌。
  但没空。
  接下来整个军营像被一脚踹醒。
  不能吃的潮米被搬出去,坏粮磨成粉撒向冰面。
  士兵们在风雪里猫着腰行动,谁也不敢大声。
  王叔一边心疼一边骂:“轻点撒!这不是喂鸡!”
  我跟着队伍跑到芦苇滩边,冷风像刀子往袖口里钻。
  等布置完回营,我手指已经冻僵。
  刚进厨房,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把一副皮护腕丢给我。
  我抬头,是陆烬。
  “戴上。”
  我愣了一下:“给我的?”
  “嗯。”
  “将军,你这么穷还送东西?”
  陆烬看着我冻红的手,语气平静:“只是借你。”
  我低头笑了一声,戴上护腕。
  很旧,却很暖。
  就在这时,北边忽然传来一声马嘶。
  紧接着,是冰层裂开的闷响。
  老周从帐外冲进来,满脸兴奋又惊骇。
  “夫人!他们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