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巨响从夜色里传来,像老天爷终于替我摔了一次差评客户。
紧接着,马嘶、人喊、冰裂、芦苇被点燃的噼啪声混在一起。
西边火光冲天。
浓烟被风卷起,直扑敌军队伍。
老周站在坡上大吼:“放箭!”
箭雨压下去,敌军前锋彻底乱了。
他们本想绕过营门,卡住粮道,没想到脚下冰面滑得站不住,马蹄一歪,后队撞前队。有人想往芦苇滩退,火点又被风催开,烟熏得马匹受惊。
我站在营门内,看得心脏狂跳。
这不是电视剧。
没有慢动作,没有配乐。
只有冷风、火光、惨叫、号角,还有身边士兵粗重的喘息。
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里真的会死人。
不是超时扣钱,不是客户投诉。
是命。
二狗抱着一筐军粮包跑过来,声音都变了:“夫人!前头要热水!”
我回神,立刻吼:“热水桶跟上!十人一组,喝完再上!别空肚子拉弓!”
王叔在厨房里骂得比我还响。
“都排队!抢什么抢!抢饭的时候这么有劲,上阵也给老子有劲点!”
士兵们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哪怕外头火光压境,他们捧着碗喝热糊时,眼里也不再是早上的死麻木。
陆烬站在营门高处。
我端着热汤过去,他没有回头。
“退回厨房。”他说。
我把碗塞给他:“先吃饭。”
陆烬皱眉:“此处危险。”
“我知道。”我说,“但你不喝,等会儿晕在这儿更危险。”
他沉默片刻,接过碗。
老周在旁边看得嘴角抽搐。
可能他这辈子没见过有人在战场边逼将军喝汤。
陆烬喝完,忽然问:“怕吗?”
我看着远处火光,手指还在抖。
“有点怕。”
他侧头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但怕也不能退单。”
“退单?”
“就是接了活,不能半路跑。”
陆烬看了我许久。
“你可以跑。”
我笑了笑:“跑去哪?回苏家被继母卖第二次?还是钻进雪地里冻成冰棍?”
我看向前方那些端着热碗、咬着牙重新列队的士兵。
“再说了,我刚把他们喂热乎。现在跑,亏本。”
陆烬眼底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老周派人来报,敌军前锋折损不小,暂时后撤。
但主力还在集结,火把连成一片,压在北边山口。
也就是说,刚才只是试探。
我心里那点喜悦瞬间凉了一半。
果然,没过多久,敌军营地方向传来号角。
一名敌军使者骑马到营门外,隔着风雪高喊:“我家将军有令!交出败将陆烬,营中残兵皆可活!”
营墙上一片死寂。
交出陆烬,就能活。
不交,就一起死。
我下意识看向周围士兵。
有人的脸白了。
有人握紧了弓。
有人低下头,不敢看陆烬。
老周怒吼:“放屁!”
他的声音被风卷散了。
陆烬站在城头,神色平静得可怕。
老周声音发颤:“将军,不可!”
陆烬没看他,只解下外氅。
我心里猛地一沉。
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干什么?”
陆烬看着我:“这是最少的死法。”
我气笑了。
“你们古代将军都这么爱算亏本账?”
他皱眉:“苏晚。”
“别叫我。”我抬头瞪他,“你刚吃了我的饭,还没给钱呢,就想跑?”
陆烬怔住。
营墙上所有人都看着我。
敌军使者还在外头喊:“陆烬!你害死旧部,如今还要拖三千人陪葬吗?”
他手臂僵了一下。
我松开他,转身抢过老周手里的铜锣,狠狠一敲。
当的一声。
所有人一震。
我冲着营外大喊:“你们打不过他,就想骗他出去送死?想得美!”
敌军使者愣住。
我继续喊:“他能扛,是因为吃了我做的饭!你们有吗?”
城墙上先是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噗嗤笑了一声。
紧接着,笑声像火一样传开。
老周眼眶红着,却笑得肩膀发抖。
陆烬站在我身后,很久没说话。
直到敌军使者恼羞成怒,掉头回营。
陆烬才低声问:“你到底想怎样?”
我把铜锣还给老周,转头看他。
“我就想让你能吃上饭。”
远处,敌军主力的战鼓响了。
陆烬看着我,忽然伸出手。
“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