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眼睛一点点睁大。
  “将军……”
  陆烬没有重复。
  老周猛地转身,亲自从兵架上取下一柄长刀。
  刀鞘旧得发黑,柄缠磨损,显然很多年没离过主人手。
  陆烬握住刀柄的那一刻,周围士兵全都直了背。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绝食三天,老周还不肯走;
  为什么三千残兵都饿成这样,听见他的名字仍会下意识跪下。
  这个人不是天生想死。
  他曾经一定带他们活过很多次。
  只是这一次,他把自己困在了曾经的败仗里。
  陆烬拔刀。
  寒光出鞘,映着雪色,亮得刺眼。
  老周眼眶通红,声音劈裂:“镇北军何在——!”
  营墙上,三千残兵齐声应:“在!”
  陆烬抬刀指向北边敌军。
  “守营。”
  我听得鼻子发酸。
  王叔在后头扯着嗓子喊:“都听见没有?守营!但守之前先把手里的饭吃完!谁敢剩,老子抽他!”
  刚燃起来的悲壮气氛,被他一嗓子喊得歪了一半。
  士兵们却笑了。
  笑着笑着,有人端起碗,仰头喝干最后一口热糊。
  “吃饱了!”
  “还能拉弓!”
  “老子今晚不死了!”
  我站在灶台边,手脚都在发麻。
  敌军第二波很快压上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从芦苇滩绕,而是正面试营门,又派小队从北坡攀近。
  陆烬没有亲自冲出去。
  “弓手三轮。”
  “北坡撤半队,诱近再打。”
  “火盆移左。”
  “老周,带人封窄口。”
  像一台重新转起来的机器。
  不,机器没这么好看。
  我在后方也没闲着。
  急行军粮包一筐筐送上去,热水桶跟着人流走。受伤退下来的士兵先喝一碗,再包伤口。手冻僵的,就把碗捧在掌心暖一暖。
  我把厨房当成配送站。
  前线要什么,我就送什么。
  热汤,干粮,盐水,布条,火油。
  王叔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竟能跟上我的节奏。
  “左边十碗!”
  “北坡二十包!”
  “伤兵先喝热的,别抢!”
  二狗跑得像兔子,边跑边喊:“夫人说了,谁喝完碗不还,下顿没份!”
  我差点笑出来。
  这孩子已经深得外卖站点管理精髓。
  战到后半夜,敌军攻势终于慢了。
  他们没想到这支败军还能撑住。
  天将亮时,敌军终于撤出弓箭范围。
  所有人都累到说不出话。
  老周扶着墙,低声问:“退了?”
  陆烬握刀站着,手背青筋分明。
  “暂退。”
  我端着一碗新冲的米糊走到他身边:“那就是还没完。”
  他看向我。
  “嗯。”
  我把碗递给他:“没完也先吃饭吧。”
  陆烬看着那碗糊糊,忽然低声道:“苏晚。”
  “干吗?”
  “你救的不是我一个人。”
  我手一顿。
  他接过碗,慢慢喝了一口。
  “是三千人。”
  风雪里,我耳尖有点热。
  我清了清嗓子:“知道就行。记得五星好评。”
  陆烬眼里似乎有了一点极浅的笑意。
  可这点笑意还没落稳,宋义那边忽然传来骚动。
  一个看守士兵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
  “将军!宋义不见了!”
  那士兵颤声道:“他临走前,烧了半本粮账,还偷走了粮仓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