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病刚好一点,刀刚拿稳一点,敌军还没打进来,他又开始盘算怎么死得最划算。
  我深吸一口气。
  再吸一口。
  没用。
  我还是想骂人。
  “将军。”我把汤碗往案上一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值钱?”
  老周刚想劝我,被我抬手挡住。
  陆烬看着我:“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一条命换三千人活,听起来很赚,对吧?”
  我冷笑:“可你有没有想过,敌军为什么非要你?因为你活着,他们怕。你死了,他们才安心。”
  陆烬眼神微动。
  我指着帐外:“你一死,三千残兵没主心骨。京城那些人正好把败军、失粮、通敌的罪全扣你头上。”
  “宋义嘴一闭,真相一埋,你妹妹在京城怎么办?你拿命换的不是三千人活,是让所有害你的人睡个好觉!”
  最后一句落下,帐里静得只剩炭火噼啪。
  陆烬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老周猛地抬头:“夫人,你怎么知道小姐……”
  我看向陆烬。
  他没有否认。
  行吧。
  这人不是不想活,是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才不连累别人。
  可不知道也得学。
  我以前刚送外卖时也不会看导航,绕路、摔车、被骂、被扣钱,后来还不是硬生生跑出来了。
  活路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是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我摊开军图。
  “敌军想让我们乱,说明他们也急。他们知道我们粮少,所以赌我们撑不到久战。那我们就偏不跟他们久战。”
  老周皱眉:“夫人的意思是?”
  “拖,骗,吓。”
  我点着冰河、芦苇滩和北坡小道。
  “冰河陷阱用过一次,他们会防。芦苇滩烧过,他们也会防。但他们不知道,我们还有速食军粮。”
  老周愣了:“军粮还能打仗?”
  “能。”我说,“每人带三日份,轻装。营里假装粮尽,烟火减半,故意让他们以为我们撑不住。等他们急着总攻,就把他们引到窄坡。我们不跟他们拼人数,拼他们马冲不起来,拼他们后队乱。”
  陆烬低头看图,眼神渐渐沉稳。
  他问:“诱饵是什么?”
  我说:“粮仓。”
  “不行!”王叔在旁边急了,“粮仓不能再冒险!”
  “不是拿真粮。”我说,“拿空袋,装灰,外头抹米粉。远远看像粮。再把坏米粉撒在窄坡,热水浇上去,冻一层薄壳。马蹄踩上去,准滑。”
  王叔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是你们送外卖学的?”
  我严肃点头:“冬天骑车摔出来的经验。”
  帐里几个人表情都很复杂。
  陆烬却没有笑。
  他盯着图看了很久,忽然道:“可行。”
  老周立刻挺直:“末将去布置。”
  陆烬抬头看我:“你负责粮。”
  我看他:“你负责活着,吃饭。”
  四目相对。
  他沉默片刻。
  “好。”
  这是他第一次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心里刚松一口气,帐外却传来一阵骚动。
  二狗冲进来,脸色发白:“夫人,不好了!宋义在关押处咬舌……他说死也不会供出京城那个人!”
  老周立刻冲出去。
  我跟着跑到关押处时,宋义已经被按在地上,嘴角全是血,眼睛却死死盯着我。
  他笑得含混,声音像漏风。
  “苏晚……你以为陆烬活了,你就能活?”
  我蹲下去,抓住他的衣领就是一个嘴巴。
  “京城那个人是谁?”
  宋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笑声。
  “你继妹……她如今攀上的人……比你想的高得多……”
  苏莲。
  宋义笑着:“来不及了。”
  远处战鼓骤然加快。
  巡兵嘶声大喊:“敌军主力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