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主力压上来时,整片雪地都在震。
我站在粮仓前,看着一排排空粮袋被搬出去,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敲锣。
王叔一边往袋子上抹米粉,一边骂:“这辈子没干过这么缺德的事,拿灰装粮骗敌军。”
我说:“别骂了,抹匀点。假货也得有卖相。”
他黑着脸继续抹,嘴里还嘀咕:“夫人这嘴,真像刀。”
二狗背着一筐军粮包跑来:“夫人!北坡的人都发完了!”
“热水呢?”
“也送了!”
“伤兵呢?”
“能动的都去搬石头,不能动的在烧水!”
我点头:“很好。”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明明冷得要命。
可我整个人都像站在火上。
这计划太险。
粮仓是饵,空袋是饵,连我们故意放低的炊烟都是饵。
敌军若不上当,正面强攻,我们未必撑得住。
敌军若上当太快,冲破窄坡,我们也未必拦得住。
最要命的是,陆烬要亲自去北坡。
我差点把锅铲拍断。
“你现在去北坡?你知道自己什么状态吗?!”
陆烬披甲时,动作顿了顿。
这人瘦得太厉害。
我这几天用米糊、肉末、热汤往回拉,也只拉回一点人气,离养回一身将军骨还差十万八千里。
陆烬低头系甲带,声音平静:“他们要看见我才会信。”
镇北军也好,敌军也好,都要看见陆烬。
看见他还活着,看见他还站着,看见那个被他们判了死的人,仍能拿刀。
可知道归知道,我还是气。
我走过去,一把扯住他的甲带。带子系紧,故意勒得他闷哼一声。
“疼?”
“尚可。”
“疼就记住。”我抬头瞪他,“这是活人的感觉。别动不动就想死。”
他看着我,眼底那点冷硬像被热气熏开了一点。
“苏晚。”
“干吗?”
“等我回来。”
我别开眼,把一包军粮塞进他怀里。
“别说这种像遗言的话。饿了就冲水喝,打完回来还碗。”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北坡战起得很快。
空粮袋堆在窄坡后方,敌军果然上钩。
他们以为那是我们最后的粮,想抢,想烧,想让军营彻底崩溃。
前队冲上窄坡时,马蹄踩上被热水浇过又冻住的米粉薄壳,瞬间乱了步。
老周一声令下,滚石砸下。
惨叫和马嘶混成一片。
我站在后方,只能看见火光和人影交错,看见陆烬的刀光在高处一闪,又一闪。
他真的很强。
哪怕虚弱,哪怕伤病未愈,只要站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相信还能守。
可敌军也不是傻子。
第一波乱后,他们很快分出步兵,弃马攀坡,硬往上压。
老周那边压力骤增。
传令兵跑回来,满脸血污。
“夫人!北坡要热水!还要火油!”
我立刻转身:“王叔!”
王叔已经提起桶:“备着呢!”
我们把热水和火油一桶桶送上去。热水冲军粮,火油点湿柴,烟雾再次卷起。
敌军阵脚被烟逼乱。
就在我以为能撑住时,北坡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将军!”
远处火光里,陆烬身形晃了一下,单膝跪地。
敌军立刻像闻到血味的狼,疯狂往他所在的方向压去。
我脑子一白,抓起一筐军粮包就往前冲。
王叔在后面大喊:“夫人!”
风雪迎面刮来,我只看见陆烬抬起刀,撑着地面站起。
在他身后,有一支冷箭正对准他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