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比脑子快。
我抓起筐里的军粮包,狠狠砸了过去。
一包不够。
那就第二包,第三包。
装着米粉、盐和肉末的布包在半空炸开,白粉被风一卷,糊了那弓手满脸。
箭偏了。
擦着陆烬肩甲飞过去,钉进他身后的木桩。
我腿一软跪在雪里。
陆烬猛地回头,看见我,脸色第一次变了。
“苏晚!”
他声音里有怒意。
还有我听不懂的慌。
我喘着气吼回去:“看敌人!看我干什么!”
陆烬转身一刀斩断攀上坡口的敌兵长矛。
老周带人扑上去,把缺口重新堵住。
我连滚带爬地冲到坡下,打开剩下的军粮包,抓起米粉就往风口撒。
王叔追上来,一看就懂,立刻吼:“撒粉!往他们眼睛上撒!”
二狗带着几个小兵照做。
风向正好朝敌军那边。
炒米粉被风卷起,混着烟灰扑过去。敌军步兵被呛得睁不开眼,脚下又滑,阵型彻底乱了。
我一边咳一边骂:“让你们抢粮!抢啊!这叫售后反击!”
没人听懂。
但所有人都跟着喊。
“反击!”
“反击!”
“镇北军,杀回去!”
陆烬站在坡口,肩甲上还插着碎木,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开刃的刀。
他举刀。
“压下去。”
三个字落下,老周第一个冲出去。
镇北军像被憋了太久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们没有追远,只把敌军从窄坡口硬生生压回冰河边。那里还残着前夜的滑粉和薄冰,敌军退得越急,越容易乱。
战局在天光将亮时彻底翻转。
敌军主将大概没想到,一个将死的陆烬,一座断粮的残营,竟能撑过整夜,还能反咬一口。
远处传来撤兵号。
退了?
真的退了?
下一瞬,营墙上爆发出嘶哑的欢呼。
不是整齐的。
有的人喊到破音,有的人笑着笑着哭了,有的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抱着碗不撒手。
王叔一屁股坐在我旁边,脸上全是灰,头发也被燎卷了半截。
他看着退去的敌军,忽然喃喃:“夫人,咱们活了?”
我坐在雪里,手脚还在发抖。
王叔扭头看我。
我说:“去做早饭吧。”
他愣了愣,突然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老周扶着陆烬从坡上下来。
营中士兵看见他,齐齐跪下。
“将军!”
陆烬没有看他们。
他先看向我。
我坐在雪地里,嫁衣外罩着脏兮兮的粗布袄,脸上估计全是米粉和烟灰,狼狈得像刚从灶坑里爬出来。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把我拉起来。
我仰头看他:“你肩上有伤。”
他说:“无碍。”
我借力起身冷笑:“你们古代男人是不是只会这两个字?”
陆烬沉默了一下,改口:“疼。”
我怔住。
老周也怔住。
陆烬垂眼看着我,声音很低:“但还能活,也还能吃饭。”
我鼻尖忽然有点酸。
把手里剩下半袋军粮塞给他。
“那就继续吃。你这身盔甲,是我用冻肉和陈米养回来的,别糟蹋。”
陆烬看着那袋皱巴巴的军粮,竟轻轻笑了一下。
很淡。
像雪地里终于露出一点太阳。
战后清点用了半个时辰。
重伤不少,轻伤更多,但无一人战死。
老周报出这个结果时,声音都在抖。
三千残兵守住了。
靠残刀,靠破营,靠一锅锅热糊糊,靠一包包被人看不起的速食军粮。
也靠陆烬终于不再把自己当成该死的人。
我刚松一口气,二狗忽然从粮仓方向跑来,怀里抱着那半本被烧焦的粮账。
“夫人!将军!灰里还翻出一封没烧完的信!”
我接过来,指尖一顿。
信纸只剩半截。
可上头的字还清楚。
苏家已换嫁,弃女入营,可作死局之证。
落款处被烧掉了。
唯独旁边那枚印,残了一角。
老周看清后,脸色骤变。
“将军,这是京城钦差府的印。”
话音刚落,营门外传来马蹄声。
巡兵奔来,满脸惊疑。
“将军!京城来人了!说是奉旨慰问边关!”